近乡情怯

1．

五一回家乡的途中，心中陡然生出说不上情绪的细微情感。现在想来，这大概就是别人口中的近乡情怯吧。

长途汽车在高速公路上一路向北，窗外是匆匆而过的春末风景，顷刻在我的视线里转瞬即逝。

想来离家也不过才三个月，却在踏出车门的那一瞬，感觉这三个月的时日似乎已隔了千山万水。

油菜花已落尽，结满了饱满的菜籽。而我不曾历经这片油菜花灿烂之时，却也等不到菜籽成熟之时了。忽然想不起来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置身在这片土地之外了呢？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他们口中所说的在外漂泊的游子，抑或是自我以为的迷失在城市钢筋水泥森林里的乡村生灵。

而我曾经、现在以及未来一直都如此热爱着这片天地。热爱这里的空气，这里的人们，这里的河水，这里的一花一草。却不曾想，如今我那颗日渐迷失的心却离这里越来越远。

2.

70多岁的祖母依旧忙碌不已，年轻时因辛苦劳作留下的病根一直纠缠她到如今。想来是医治不好了。我看着祖母越来越浑浊的眼睛，心酸不已。却在转瞬间，看到她精神十足地踏上了三轮车，又欣慰不已。

今年80岁的外婆，头发已经花白。佝偻的身子越发瘦小。她坐在藤椅上，我坐在她的身边和她拉些家常。这样的场景不由让我想起小时候在外婆家那些温馨、安宁的时日。当时间的洪流在把那些时日渐渐冲淡后，外婆日渐老去，而我日渐成长。我依稀记得外婆曾说过，人生就像戏文里唱的，人生如戏，戏如人生，人世间一切即为空。

这两位至亲的老人，两位伟大的女性，经历过那么多的艰苦岁月，老年时却在经历着一场空前绝后的孤单。子女们有了各自的生活和家庭，已经没有太多时间留在老人身边了。外婆说，一个人的时候最难打发时间了，坐着坐着就会犯困，索性就找事情做，一直忙着就没那么无聊了。

想来人老后，终究是一件伤春悲秋的事情。却也必然要经历后才发现人生终究因了它才近乎完美。我看到走在夕阳下外婆佝偻的身影，还有在朝阳里骑着三轮车里的祖母，内心忽然感到一阵温暖。

3.

听到李建的《风吹麦浪》时，我想起了家乡的那一大片麦田。

那一大片的麦田啊。我忽然不知道该怎样形容内心的喜悦或者惆怅。我站在田埂上，清晨的阳光倾泻而下，照耀着这片土地，我仿若看到每一颗麦子都精神抖擞地迎接清晨的阳光。

这个季节的麦子已经开始扬花，那是一朵朵微小白色的花。我就那样站在这片麦田里，仿若已经闻到了麦子的清香。

那是我第一次这么贴近这片麦田。我的心啊，离它这么近，却又那么远。在这远近感知的一刹那，我忽然想起了那些久远地已经快被我忘却的童年时光。

有些感触往往只是一瞬间的事，而我站在麦田里的那个清晨，就像电影胶片上的某个镜头，它定格的一瞬，牵扯出的是一连串美好抑或悲伤的往事。

我甚至还想到某个冬日的晚上，我和欣在老房子旁边堆过的一个雪人。

4.

后来那个雪人慢慢在冬日的暖阳里融化开去了，我们也渐渐淡忘了它。某天我不经意间从那里走过发现那只剩下了一滩水，我才想起我们的雪人。

后来老房子们也渐渐消失了，燕子们也渐渐稀少了，河水渐渐浑浊了，看不到成群的鱼儿和蝌蚪了，也听不到孩子们爽朗的笑声了。

所有的一切都像是恍惚一梦后才发现都变了。而当初的我们也各自离家。

再回去时，难免不会近乡情怯。难免不会追忆似水年华。

后来我们发现经历过的美好再美好，悲伤再悲伤，都已成为过去。再怎么追忆也只能存在于记忆里。

所以不管是物是人非，抑或是物非人是，每次的返乡，我们依旧情怯。但是不变的是那片对故土的赤子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