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赋（并序）

人为三才之下，而能制百灵；人处宇宙之微，而能驭万年，何者能之？盖智也！情者，智之所生，有情则联氏姻，无情有如走兽。观情之所至，靡不溶溶，乃智所结纳。思情之不止，切痛于体肤，故有所赋，聊以属记。

万物之所存，莫不偏于中庸，斯道恒常，易与天地准，天地运行，总赖阴阳之合，以泛造化之牵延。观人焉，则六欲毕露，七情尽显。为口腹，为淫色，为志气，为远日，冯一骄之纵，亵浪意于花间；得苟合之机，伺欢颜于月下。物之所好，则宜情之所流，流情而泛，自以为得衷。

问吾，戚然何殇？悯根本之拙黜，求凤彩之尾靡，以致见笑于诸君，非我愆也，天时之错也！倘此诿之，能得众孚乎？

尔有凄凄者，彼有落落者，何也？盖情之滥也，若汤汤江水，堤不可阻，岸未能防，情调既滥，则惑害无穷矣。见脂粉而春心动，窥倩影以三魂迷，元凶愆于女，是耶？非耶？肇有欲念不发，如针毡覆背，荐起屡落，是固自控之飘摇，见异而思迁。

有客曰：我有好酒，藏之深山，窖于泥沼，十年而启，则馥郁浓香，如春色不能罢也。浅尝辄飘飘然，如腾九天之云，步三清之胜境，幻然斗转，婉有群仙列座，御女起舞，衣带翩翻而莫能辨。囫囵一口，则入拜真武，我已列于仙之谱牒矣……路人争问，客之佳酿寻何处？客笑而不答，世有佳酿，非取醉于诸生，常饮而酣醉者，非佳酿也，若梨花之难得，见白玉斛盛之者何几？众莫能回复，挠勺而悻归。

客复唱曰：佳酿难得，浓情不复有焉。举毕生之力，求冰霜一拒，我何苦追耶？

于是尽灭私情，以待木讷之术，钻研成性。诸如书艺，挥毫之际，全无私念。我有忘于世之殇恨，则求中之道成矣。灭私情之举，不得已为之，难料有复发之势，夙夜反思，我信其能，固自己相守，木讷之术有成而无悔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