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在瓦罕吉尔

申玉琢 散文 河山雅韵 2011-05-11 21:10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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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行踪交代清晰,充满魅力的瓦罕吉尔,在作者的笔下立体式的表现在了我们面前。有记述,也有感悟,行者人生,旅途虽然不平坦,却充满意义。

——帕米尔纪行之一

位于祖国西部边陲的帕米尔,是公认的神秘之乡,多少年来我一直盼望能去那里旅游。特别是地处帕米尔高原腹地的瓦罕吉尔通道,在读了唐玄奘的《大唐西域记》和瑞典探险家斯文·赫定(1865年~1952年)的《探险生涯:亚洲腹地旅行记》之后,这种愿望更加强烈。机会是去年秋天来到的,在几位摄影朋友的邀请下,我参加了去帕米尔的采风。

“帕米尔”一词,在古波斯语中是“山峰之下”的意思,指的是群山环抱之中,那些可供放牧或耕作的平地。这样的地理环境,在波斯语中就被叫做一个“帕米尔”。在帕米尔高原,这样的“帕米尔”共有八个,由北向南依次为:和什库珠克帕米尔、萨雷兹帕米尔、郎库里帕米尔、阿尔楚尔柏米尔、大帕米尔、小帕米尔、塔克敦巴什帕米尔、瓦罕帕米尔。它们在19世纪70年代前,都一直归属我国。后因苏、俄等国的侵占,现只有两个“帕”属我国管辖。

我们是从南疆的喀什出发,经塔什库尔干塔吉克族自治县再向南行驶的。车过达布达尔乡的卡拉其古后,转向西行。在去瓦罕吉尔途中,虽不像当年马可·波罗穿越帕米尔时,在《游记》中描述——这里常有狼群出没,博食无数的野绵羊或山羊,吃剩的羊骨遍地狼藉。于是有人把这些骸骨堆在小路两旁,以便大雪淹没路径时,导引人们不致迷路——的那种荒凉,但在经过明铁盖达坂后,西来的卡拉其古河(又称明铁盖河)与南来的红其拉甫河,在这里汇合为塔什库尔干河。被当地人称为“克孜库尔干”(即姑娘城)的古堡,就雄视千载地伫立在卡拉其古的山头上,那云遮雾绕的真容,似乎在对我们这些跋涉者,进行某种哲学暗示……

远处红其拉甫雪峰的霜刃,在初秋的阳光下闪耀着眩目的光芒。我们一行来自成都平原,平时连个小土丘都难以见到,突然面对如此巍峨壮丽的雪峰和广阔的草原,其感受,唯有震撼二字能够形容。环望四周,牛羊在悠闲的吃草,因雪山融化而形成的小溪,在草原上宁静地流淌。在一座被当地人叫做“巩拜孜”的方基圆体,有着锥形尖顶的建筑后面,是一片水草丰美的开阔地。几家塔吉克牧民在那里的清流碧草间,搭建了帐蓬。男人们正在草滩上放牧,那些扬鞭跃马的身影,似乎只有以整个蓝天为背景,方能恣肆伸展。他们仿佛天生就是为了驰骋才来到这个世界上的。鞭声如风,马蹄似雨,从来就是塔吉克汉子生命中的光荣与梦想。几位塔吉克妇女正在帐蓬前忙着“压毡”和折洗被褥,做着秋季迁徙和转场前的准备。由于不是旅游季节,我们的到来,让他们竟像孤岛上的“鲁滨逊”见到了野人“星期五”一样,无论大人还是小孩,竟围住我们的“切诺基”兴奋得久久不愿离去……

这里是瓦罕吉尔的入口,整个通道被夹峙在雄浑的克孜库尔干山和同样峻险的兴都库什山之间。正西方向是一条名叫木孜吉利嘎的冰谷,这是通往塔吉克斯坦的山隘,由此可到古代的大宛(今塔吉克斯坦的费尔干纳盆地),呈西南走向的另一条谷地,就是著名的“瓦罕吉尔”,译成汉语就是“瓦罕通道”的意思,它是古丝绸之路和佛教传入中原的必经之路,只要翻过山口,山那边就是古代的大月氏(今日的阿富汗)!经过这条久负盛名的瓦罕吉尔,人们不仅可以西去安息(今伊朗),还能直达欧洲!

当我们登上一座山峦后,才发现北面的克孜库尔干山,南面的兴都库什山,居然与我们近在咫尺。我们所处的位置,正好是中国、塔吉克斯坦、阿富汗等国接壤的三角地带。虽然,古丝绸路上的驼铃与玄奘取经的足音,均已融入历史的烟尘,但,大自然永恒的规律却仍在继续,就像眼前克孜库尔冰峰的雪帽,正在高原的烈日下消融并不停地滴淌着,由涓涓细流慢慢汇合为山溪,山溪又汇聚成湍急奔腾的明铁盖河。望着东流的河水,让我憬悟最深的是:作为中华民族最具开放意识的两大交流——对外的商品交流和宗教交流,原来曾经靠得这样近,近得几乎一牵手一踮脚就可以连袂共舞,这究竟是天造地设还是鬼使神差呢?

沿明铁盖河上行约十公里,便到了克叶鲁克达坂,这是瓦罕吉尔通道在我国境内的最后一处驿站,坍塌破损的石墙,虽风雨千年,却仍突兀巍然。在那没有水泥的时代,据当地人讲:墙体的石块与石块之间,都是用鸡蛋清粘合的。为了筹集鸡蛋,整个南疆曾进行过一次大动员,却因当时通讯不发达,有的牧区竟然送来了一整车一整车的熟鸡蛋,成了当地人代代相传的大笑话……

透过残阳废垒的黑色剪影,正好能看见耸立天边的冰峰和它亘古不化的冰舌,与此辉映的是屹立在海拔4200米的罗布盖孜山头,那座高1.4米的“玄奘取经东归古道”石碑。看来,在这块古老的土地上,商品意识的萌动和信仰的觉醒,几乎是同时起步的,并不断扩大着我们中华民族的视野和思想空间。关于玄奘取经的贡献,就不多说了,我要说的是我看过一个资料,介绍古代商贾们是如何把中原的瓷器,通过“瓦罕吉尔”贩运波斯的。

瓷器是易碎物品,而通往波斯的道路却如一首塔吉克民歌唱到的那样:“崎岖又漫长”。在运输工具只有骆驼和驮马的年代,迢迢万里再加上磕磕碰碰,我们娇贵的唐三彩和青花瓷又怎能经受如此折腾?商贾们却有自已的办法:他们先沿渭水把瓷器运到西安,卸下来,用一种草籽拌在泥水里抹在瓷器上,再把它们一叠一叠地捆好。然后,便住在旅店里好吃好喝地等待。

等待什么呢?等的就是过些日子,草籽发芽了,那些密密匝匝裹住瓷器草茎草叶,有如给瓷器包了一层充气泡沫。这时候再把它装上驼峰马驮,那怕西出丝绸之路经瓦罕吉尔直奔罗马,都是万无一失的!这样的智慧实在令人叹服,但我总觉得这种智慧从本质上讲,是东方的农耕文明与西方的商业文化相互交融的结果。

瓦罕吉尔虽系帕米尔高原众多的河谷之一,却因是古代丝绸之路最重要的通道,在漫長的历史时期里,這个海拔4200多米的山口一直是帕米尔高原连接東方和西方的主干道。直到近几十年前,为避开国际争端频繁发生的克什米尔地区,人们才沿紅其拉甫河修建了一条現代公路,当紅其拉甫成为繁忙的国际口岸之后,持续数千年,往来不绝的瓦罕吉尔通道,这才进入了尾声。

大幕虽在徐徐落下,但历史上那些沉雄壮丽的氛围却久久地挥之不去。关于瓦罕吉尔,令人怀想的东西确实太多了,对于这段磅礴宏伟的历史来说,即便是尾声,也够相当的精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