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竹林

老家有一片竹林，和老屋紧紧相依，站在院坝边上，可以伸手触摸到竹叶。竹子品种叫斑竹，也有水竹。一排排、一丛丛长势兴旺，绿意盎然，日夜陪伴着老屋场。

关于竹林，母亲讲过这样一个故事。父亲他们弟兄四个，他排行老二，在一九八三年，刚好结婚成家，处于刚刚起步阶段。或许是人多了难以经营好一个大家庭，也或许是验证了一句话：“皇上痛长子，百姓痛幺儿”的缘故吧。爷爷奶奶特别规定，老大、老二、老三成家后必须尽快分家。成家一个分出去一个，只留老幺在家。老大已经分出去，老二成家后分出去也理所当然了。刚结婚不久，爷爷奶奶要求他们分家。对于父亲来说，分家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是在结婚后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分，实属意料之外了。父亲意思是先建好了房子再分。但是未经同意。分得的东西暂且放在奶奶家腾出的一间暂居屋里，暂且居住在那间屋，算是真正的“蜗居”了。

再苦再累，也要尽快把房子建好，这是父亲当年最真实最迫切的想法。时值当年，父亲在一位风水先生的参考下，选择了一个屋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很快修好了房子。两大间隔成四小间，算是阔居吧。从房子开工建设到搬进去，一直都遭到了亲戚朋友的反对。老年人说那个屋场不稳当，还有人说大门正对着尖峰，带有凶杀之意，不吉利。父亲认为有风水先生参考，就不相信会出什么事情。他是一个典型的倔强人。没有听取他人的建议，反而因为自己有了新房子有事儿没事儿逗母亲乐呵。

地基不稳，可以想办法的。于是父亲在房子地基四周栽种了各种树苗，有杜仲、果树，更多的是竹子。当时栽的竹根很小，都是一节一节的随意埋在地里，如今长成整片竹林，不得不佩服竹子的生命力。后来每年都有几场大暴雨，房子周围“奔”几处，但是地基和房屋安然无恙。那片竹林功不可没。父亲也因此而乐不可支。

我们出生在竹林老房子里，生长在竹林。在离开老家之前，那片竹林便是我们兄弟和玩伴的游乐园。追逐、打闹、嬉戏、捅鸟窝……可以尽享其乐，竹林里一片热闹的景象。竹林里记忆了我的童年。笑在竹林，哭在竹林。在与同伴嬉玩的那些日子里，我们挨过很多次被竹枝条抽身的痛楚，有时候因为做错了事情或是没有按时完成作业，“竹枝打”便立即实施，躲闪不及，身上会留下纵横交错的深刻美丽的伤痕。当时恨透了母亲，但现在想想，那时候“一列车”的竹枝打挨得真值。俗话说“黄金条下出好汉”，我虽算不上什么出色，至少懂得做好事情。初中以后，我们在竹林玩的很少。每逢周末、放假总还得去徜徉。在竹林里背语文知识、单词，遐想，不亦乐乎。中师毕业后，在竹林里复习招教考试的内容，读小说，惬意、舒心、自由、效果甚佳。记得几年前，对一位朋友开玩笑说，如果不离开老家的话，我就自封“竹林居士”，没想到这一句调侃，逗得那位朋友哈哈大笑，我反而不好意思了。

生长茂盛、精神焕发的竹林保护了老家的地基和房屋，却没有保护好人。一九九五年冬天，我刚刚十岁，弟弟未满八岁，母亲正好三十三，父亲抛开竹林、抛下妻儿三人，遭桀离开了这个世界。后来有人说，当时那个房屋就不应该那么修建。大门对着山尖尖没准儿会出事的。我想，为什么人们预料的不好的结果总会出现？据有知情人分析说，当年那个风水先生未能学到我曾祖父的手艺，心怀恶意，陷害于我们。我心里真是打倒了五味瓶。在我们懂事前，那个风水先生饮酒而猝死，应该是恶有恶报吧。

竹林护家家依在，种竹之人人不还。竹林在，失去主人的竹林会感到孤独吧。又逢一年初夏时，竹笋鲜嫩可人心。每当吃到从那片竹林掰来的竹笋时，总会回忆很多，父亲的面容在我眼前清晰而又模糊。每当看到、想起竹林时，它们生命的顽强，生长的繁荣，更加坚定了我走在路上的信心，更鼓足了我披荆斩棘、奋勇前行的勇气。

那片竹林，一道特别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