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我,你怕了吗?
二上太白
诚然,行途,一如人生。在风景里体味生活,在生活中,即使艰难困苦,也试图另辟蹊径,找一道风景吧。——欣赏这样的人生观,拜读,祝好作者。
一切都是按鳌太穿越所需准备妥当,由于行进途中突遇暴风雪,不得已原计划改变。--小赘
还没立夏,已似酷暑。正午的阳光肆无忌惮地照在身上,仿佛直戳心房的利剑,无处闪躲,无法闪躲。又像是火焰肆虐,轰然蔓延,非要把人烤干烤化,否者绝不善罢甘休。
于是,计划于这时间的鳌太之行,就有了,譬如“明知山有虎,偏上虎山行”的姿态。可我不喜欢这个说法,因了这比喻中隐含的决然和悲壮,与生活而言,失了轻松快乐和一点小的情趣。我倒愿意把每一次在风霜雨雪中的远足穿行设定成一场无论长短与否,无论结果与否,无论喜怒悲欢,纵使疮痍满身,也要以身试法,在等待中追寻,做一次又一次乐此不疲尝试的恋爱。如是这般,此刻坐在电脑前,拖着仍酸痛和疲惫的四肢,波澜不惊地回味起这场恋爱中的惊心动魄和刻骨铭心。
鳌太线路的种种,早有亲历过的驴子很形象很绘声绘色的路书和描绘,甚是细微和详尽,我这,就不再赘言。单从七天个人必须携带的食物衣物药品等等,大背包已是满满实实无懈可击的五十多斤,还不算腰包的重量。列清单,做计划,一遍又一遍塞进去又取出来的小零小碎,仿佛搬家似的有点无从下手的头大,信心也在背包不断增减重量的同时飘忽不定。个中纠结,也只有连续几天负重,经历过户外大强度穿越的驴友才能体会和知晓了。
一切准备就绪,两辆中巴分载着25人(11人鳌太,14人太白)的一支队伍,浩浩荡荡的出发了。路,是元旦走过的路,队员有老面孔,有初次的搭档,大家在一个狭小的移动的空间谈论着相同的话题和各自户外的种种。气氛很好,淡了天气的炎热和些许此后未知的或在劫难逃,或一帆风顺的预测和忐忑。
依然是傍晚到达厚畛子,依然在熟识的老店晚餐腐败,只宿营地改在铁甲树的一个道观。廊檐、帐篷、板铺、犬吠、溪流,这是一个热闹又安静的夜。
清晨的空气不错,透着远山的清新和舒爽,溪水沁润着皮肤,也温暖着早起的胃腹。洗漱完毕早餐后,自有出发前迈出第一步的一阵喜不自禁。
夏的盛气凌人还没降至远山,仿佛尚在初春,很多树木也只是萌芽呢,只有一些无名野花静静地展示着幽然又清秀的模样。抖落冰雪的溪水一路唱着轻快的歌,就连嶙峋的乱石也露出亲切的面庞,深山里的气温,合适的,一如下午茶的适时和妥帖。
纵使说说笑笑,风和日丽下的六里坡、二里坡、第四冰川遗址照样把新老驴子折磨的够呛。长时间马不停蹄的攀登赶路,浑身汗如雨注,早已让很多队员苦不堪言。但只是稍事休息调整,长长的队伍里,他们执着的脚步依然踏实、有力。
歇歇走走于山谷草甸,大自然的瑰丽和浑然天成,使得眼睛只会惊愕和口齿间傻傻的啧啧赞叹。这和我三九天初上太白时是完全不同的景致和壮美,纵使第三次,第四次......我想,仍是不虚此行。
连续负重的跋涉,第一天的行程也告一段落,安营驻扎于药王殿后,一干人等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痛。孩子般这个帐篷瞅瞅,那里钻钻望望,吃吃这个的水果,尝尝那个的面条,和先期驻扎的其他地方的驴子,把身在高处的药王殿,烘托得格外人气。五颜六色的帐篷在夕晖的映照下,宛若一朵朵缤纷斑斓的春花,晚霞中的张张脸颊也煞是生动和好看。这时,没有疲累,没有矫情,没有男女老幼,大家为了共同的爱好和目的,聚集在一起......站在一个斜坡上,身披着金色的夕阳,兀自出神呢。我心中也荡漾起层层涟漪,仿佛前世今生。彼时,我是大山不谙尘世的女儿,此时,我是暂时藏匿一身虚荣的造访人,只为一份简简单单的痛并快乐着。
高山上的天气就如不定性的小孩子,一会儿喜笑颜开,一会儿耍性子的。好在衣物都带着,但黄昏就已经寒气难耐,于是,纷纷钻进帐篷里躲避。天寒地冻的,把个呼噜声似乎也凝住。静谧地夜晚,只听得不期而遇的雪“唰唰唰”使劲敲打着单薄的帐篷,揣着暗夜的胆怯,只好静待,盼着晨晖熹微的那一抹绚丽。
不变的早起紧张有序的忙碌,不变的各自絮叨一阵晚上眠还是不眠,不变的简单早餐,不变的领队叮咛和简明扼要下一行程的难或易。相同的路走过一次,感受却有所差池。刚刚心里还在暗自窃喜:天公真是作美呀,虽然阴暗,但不冷不热,无风无浪,是个爬山的好天气呢。谁知,喜悦还未褪下,已有风雪交加。霎时里,狂风四起,阴暗无比,冰雹样的雪粒子狠劲地拍打在身上脸上,刀割般疼痛,使得我再一次在这里深刻体会到“风刀霜剑严相逼”的滋味。
暂时把背囊搁置在二爷海一个相对背风处,轻装在大雪,在狂风,在浓雾笼罩中部分人等登临拔仙台,我呢,是去了却为了的心愿(元旦来时,遭遇特大暴风雪,未在拔仙台留影,以示纪念)。
能见度极低,四顾远处的人影,不过三四米的距离。卸了背包,身体自然轻松了许多,脚下也愈发的便捷和轻快。可是,迎面肆虐的风和雪,那时,字穷词尽,木讷地就只会用一个“大”字,一个“狂”字翻来覆去的来形容了。不敢掉队,生怕一转身,被风掩盖的脚印就会让人迷了方向,丧生在茫茫太白山的苍凉和肚腹中。
瞬时间的照相,瞬时间的四顾(实际上,眼前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见),瞬时间的又在老道的居住地烤了一会火,一切都来去匆匆。周身,依旧被风、雪、雨、雾笼罩,我站在相同的地方,再一次不由回望:坐落在高山之巅的拔仙台,凄迷中尽显峥嵘岁月的遒劲和力量。否则,它不会是远山远水驴子们的心念和向往,不会是我一而再的攀登,仍留有的遗憾。
离开拔仙台,竟有胆战心惊的小插曲上演。风雪浓雾里,顿失方向,恐惧刹那间心头弥漫。四周无人,无可避风的地方,只有风雪的怒吼和使劲拍打身体的声音。只得和队友两人在模糊的印迹中,勉强寻找可以下山的脚印。我们歇斯底里的呐喊,裹在风中,犹如沧海一粟,渺无痕迹。只是一刹,整个人就仿佛跌入深渊谷底,无力,无助。亏了队友的镇定,再一段跌跌撞撞的摸索,便听到了说话的声音。看到队伍的陡然,我的心中悲喜参半,再像搁置下了一块大石般,释然、感概,又有莫名的东西满满地填塞哽住。
遐迩闻名的跑马梁是我上次太白之行的憾事(暴风雪的缘故,行程改变,原路返回),此次亲历,果然名不虚传:视野里,朦胧,不再是一种若隐若现的美感,而是一派没有尽头的阴森森的恐惧。风雪中,一望无际的石山石海凸现狰狞和可怖。没有悠悠岁月的沉淀,没有心思作哪怕短暂的驻留欣赏,只觉得前途未卜,吉凶难料,生和死一线牵。不敢掉以轻心,不敢左顾右盼,尽管,脸颊生疼,手已不听使唤,双腿铅般沉重,仍不离不弃,在团体的协作下,行进在跑马梁厚颜无耻的暴雪朔风中。
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人算不如天算,我的身体在这时发生了变化:头晕恶心,四肢乏力。连续的赶路,来不及补给,是低血糖在作祟。水和巧克力仍无济于事,还有愈来愈严重的倾向,寒冷中,体内竟有虚汗止不住的渗出。同伴说,我的脸色很差,抬起手,已经肿胀的又是一只猪蹄......我奔溃了。
感谢队友在自身超负荷的情况下,又毫不犹豫的背起了我的大背包,感谢陪伴我踽踽同行在风雪中的你们。
老庙子的夜晚,风霜雪雨,鞋袜衣裤早已湿透,停下了脚步,就透着蚀骨的冰寒。我已吃不下任何东西,一杯热水后,便在嘈嘈嚷嚷中钻进了帐篷,钻进了厚厚的羽绒睡袋,在冰天雪地里等候又一个黎明。
今昔,舍了这个不同寻常的黄昏,只为明天,我们又是结伴同行的,信步---天涯人。
风,大的出奇,雪,铺天盖地,只一忽儿,帐篷上就堆积了厚厚一层雪。呼啸而至的风哦,随时就有可能把帐篷把人毫无防备地掀翻,再吹到十万八千里。从未和风雪如此的亲近过,也从未经历过如此漫长的夜。许是冥冥中的,我和太白山瞬息万变的天气有了这一次又一次难得的机缘和偶遇。
听见外面悉悉索索的声音,强睁开疲倦但无睡的眼,天亮了。四周银装素裹,玉树琼枝,帐篷大半截已被积雪湮没,好似童话故事中姹紫嫣红的星星,点缀在银色的世界里,俏皮又生动。谁能想到,前一天还短袖短裤过炎夏,这一刻已是冰雪覆盖,一件一件的加衣。是不是如了生活,未雨绸缪,便少了些许临时抱佛脚的尴尬和仓促,可是,那些忽如而至的天灾人祸呢,怎么预防,怎么躲避?
一夜的歇息,身体渐渐舒缓过来,热汤热水一口,人终于又活了。看到眼前冰雪的素洁,心底重又涌现震撼。疼痛忘了,疲惫忘了,和左邻右舍的驴友也打了招呼,开起了玩笑,顿时,荒寂的老庙子热闹了。
下山的队伍,在老天的撮合下壮大了(老庙子驻扎的各路驴友几乎全体一个方向下撤)。因是归程,脚下便少了紧张,一边慢慢前行,一边再和银色的天地做最后的亲密。两次太白,两次突遇暴风雪,两次改变行程,无端地,太白与我,又有了某种不言而喻心照不宣的约定。
天放晴了,雪后初霁,更显太白山的奇幻和莫测。远眺,在阳光的照耀下,视野里,云海翻涌,乱石突兀,雾凇劲柏,完美到令呼吸凝滞,诡谲是一帧幻彩无比的画儿。默然伫立中,心里猛地似有东西硬生生的揪了一把,就这样又将告别太白,又将在此后藏起欲罢不能的惦念吗?
我一直都在问自己,是什么驱使自己居然不畏严寒,不惧酷暑,走上自虐的驴行路?因了赖以生存的这片天地还保有一席未经雕琢却别有洞天的精彩,还是一路跌跌撞撞时伸出的那一只或熟悉或陌生的手,和那一次一次看似微不足道的小小的感动?
诚然,行途,一如人生。在风景里体味生活,在生活中,即使艰难困苦,也试图另辟蹊径,找一道风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