罚石

这里苍松翠柏，圆圈连着圆圈，坐满了山岗。

我的外公是在八十四岁高龄时加入这里的一个新圆圈，用书上的话说叫“荒冢一堆草没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偏远的小山村里的新圆圈、旧圆圈面前都如同赶时髦似的增添了许多刻着字的站立石块。于是我的母亲也选了一个黄道吉日——清明节，为他老人家送去了一块永远站在他面前的大石块。

记得那天我们敲着鼓，吹着锁喇，很热闹地去送这一特殊的礼物。当时，我们按照程序先找好碑座，再按盖帽，然后用水泥将碑身粘在底座上，一切完毕，就由后生们依次叩头作揖。这时，一个眼尖的小男孩跪在地上一下就看见碑上自己的名字，那神情好专注，沉思片刻之后，很认真地对我说：“大姨，你说我的名字还有这种写法的吗？”我连忙凑上去一看，怎么，是不对劲呀！“韩”字怎么变成了“车”旁，这真是“不说不知道，一说都来瞧”，只见有个小男孩又报告说：“我的黄也写成了草头下面一个宝贝的贝，晓字上又多写了一点。”，“还有这个字……”，“这个……”这时一个个小男孩象上课一样争先恐后的发言。其中一个最小的男娃扯着我的衣角一本正经地问我：“你是老师，这石块上那么多错字，你要让那写字的人罚站才行，因为我们村小学的老师就叫写错了字的学生到前面去站。”我一时不好作答，只是对他们撒了稚嫩的谎言：“是呀，你们看这些石块不都是在罚站吗？”他们眨巴着眼睛，若有所悟地走了，走到了那些其它站立的石块面前，我也不自觉地跟去了，发现我外公的左邻右舍门前的石块上刻写着一个个同样的故事。什么左刻“门前明月松间照”，右刻“青山有幸埋古人”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碑联吧。凡此种种，只觉“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停留片刻，抬眼望去，我发现对面山上整齐地排列着类似的站立石块，我想，那多象一串感叹号向前延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