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大夫”松的自语
一篇很好的短章,通过讲述一棵树从起初的无名到后来的有名,在时光的流转中感悟着人世的一切。并且最终悟出一个道理。文小意大,立意较好,构思巧妙,行文流畅。读来给人启示。
我本小树一株,因了东海日出的阳光沐浴,万壑山风的爱意轻抚,岱顶山峦的云雨滋养,渐渐地舒展了自己躯干,伸长自己了腰肢,蓬勃出了属于自己的绿意。按照常规,我的一生也无疑会同众多弟兄一样,日日埋头向下用自己的根须去寻找立身之本,天天引体向上撑开自己的绿荫,默默的为那些来往的星星点点,稀稀落落的或樵夫山民,或僧侣香客,或文人墨客,或云游浪子接风洗尘,遮风挡雨。将自己微乎其微的绿,揉进这大山深处的万绿丛中,一切都会自然的那么无声无息,平平淡淡。既不敢想会有朝一日独树一帜,鹤立鸡群,更无从奢望那一天会大红大紫,青史留名。我的生活是那样的宁静,那样的安详,那样的惬意。
可是,突然有那么一天,这一切的一切都被打破了,我的脚下骤然之间变得吵吵嚷嚷,人声鼎沸起来。在浩浩荡荡,绵绵延延的宫廷御林军和旗幡招展的仪仗队伍过去之后,于众皇亲国戚,文武群臣的前呼后拥,众星捧月之中,我的脚下走来了一位头戴皇冠,身着龙袍,威风凛凛,器宇轩昂的中年人,只见他眉清目朗,气定神闲,身材伟岸,步履矫健,周身迸射一股咄咄逼人,虎虎生威的帝王之气。恰巧此刻一片源自山峰峰颠的云翳悄悄造访,山谷中一阵细雨随即姗然而至。他便与属下来到我的脚下,一边避雨小憩,一边将我细细端详,那时的我,正值风华正茂,血气方刚,枝繁叶茂,郁郁葱葱,好一副挺拔俊美的男儿之像。他钦佩我与众不同的风采,艳羡我历练风雨的强壮,慨叹我笑傲霜雪的不屈,赞赏我巍然屹立的坚贞,不觉随口吟出一句:“此松应为五大夫”(五大夫为秦爵第九级)。当时那知此人非等闲之辈,乃吞并七雄,横扫九州,功高盖世,权倾天下,建立大一统秦帝国王朝的开国皇帝。正应了那句古语:皇帝开金口,君子无戏言,只是这一句:“此松应为五大夫”的天子金口皇封,便让我从默默无闻之中脱颖而出,其名不胫而走,直落了个青史留名,世代传承。一切都变得那么匪夷所思,非同寻常。
从此,我生活中原本属于我的那份宁静,那份安详,那份惬意便永远的逃遁了。我的脚下人流日益变得熙熙攘攘,络绎不绝,前呼后应,纷至沓来的过客比比皆是。始皇帝背影未尽,汉武帝黄罗伞又至,祖传的老石匠,才将唐太宗从此经过而新写的铭文刻在摩崖,康熙帝就又从这里拾阶而上,将墨宝遗忘在玉皇顶上,太多太多的帝王将相,将他们那些不可一世,盛气凌人的威严,失落在了我脚下的石阶上。诗仙李太白走了,诗圣杜甫来了,太多太多的历朝历代文人墨客,才子佳人将他们用绝代才华凝结的传世佳句,遗忘在了我脚下的石阶上,但更多洒落在我脚下石阶上的记忆,还是属于那些不求今生,求来世,将自己的信仰寄托给缕缕青烟的善男信女,还是那些沿着陡峭的石阶,去寻找打开自己富贵梦想之门钥匙的侥幸之辈,还是那些在自己心中默默祈祷后世子孙代代大富大贵的达官显贵,豪门望族们的行行足迹。
从我破土而出到顶天立地,再到奇迹般的得到帝王皇封,时至今日,已有数千年的历史了,我读懂了数千年的云舒云卷,日出日落,我读懂了数千年的寒来署往,四季轮回,我读懂了数千年的遍山吐翠,鸟语花香,我读懂了数千年的银蛇狂舞,粉妆玉砌,我读懂了数千年的刀兵四起,狼烟滚滚,我读懂了数千年的江山易主,朝代更迭,同时,我也读懂了民族历史辉煌灿烂古代,读懂了华夏子孙倍遭屈辱的近代,读懂了黄河儿女欲血奋战的昨天,读懂了中华民族再度崛起的今天。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世界的一切都在变。就连我脚下的人流也在不断地变幻,昔日的皇家封禅的威仪,前呼后拥的高官显要,若有所思,边走边吟的才子佳人,浓妆艳抹,油头粉面的贵妇阔少,一切的一切都早已如过眼云烟,消失的不知所终。取而代之更多的是逶迤穿行在我脚下石阶上的黑发黑眼的炎黄子孙,当然其中也不乏那些远涉重洋,慕名而来的各色人种。他们纷纷与我合影,不是将我定格在他们美好的记忆里,化为永恒,就是将我的英姿带回异国,作为向人炫耀的资本。如今将自己的现在与未来寄托于虚无的群体,已经微乎其微,更多的人则是怀揣览物怡情,登高望远,放飞心情,舒展情怀美好初衷而来。
也许你会问,纷扰的的世界夺走了属于你的那份宁静、安宁与惬意,你恼怒吗?我的回答是否定的。因为我渐渐悟出了一个道理:生于世间的万事万物,凭谁也不可能不食人间烟火,超然置身世外,凭谁也脱离不了与天地万物共存共荣,共生共灭的规律,境由心生,境由心设,我不能改变世界,但我能改变我自己,我所能做的只能是出淤泥而不染,洁身自好,拒绝世俗,拒绝平庸。帝王的封号也好,声名远扬也好,世人的格外垂青也好,都是一些不值得流连的身外之物,应当统统将其忘却,真正属于自己的还是那点与生俱来的与众多兄弟同一色彩的微微绿意。捍卫自己原来的本真和执着,虽然身边外在的那份宁静、安宁与惬意没有了,但心胸里那份永恒的宁静、安宁与惬意却永远属于我自己,如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