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珍野果

谭云豹 散文 河山雅韵 2011-05-08 20:48 责任编辑:一朵怜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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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每个人的童年都十分难忘,而那些有着乡村记忆的童年,散发着独有的清香气息。那些在儿时的眼里成为山珍的野果,都被作者细致地描述下,亦是对于往事的怀恋。对于乡村的孩子来说,没有充裕的零食,那些天然的野果,也不愧为山珍。在此时的都市,面对食品的诸多不安全问题,能吃上这样无污染的天然绿色食品,也算是山珍。问候作者,祝您创作愉快,夏安!

每个人的童年都十分难忘,特别是山里的孩子更是如此。

在我们的那个年代,物质匮乏。落后的山区更是经济落后。一个家庭能维持基本的生活已经十分的不易,更别提能给孩子买零食了。再说,在我们的那个年代城里的孩子也不见得都能吃上糖食的。不像如今的孩子们打小起都能吃上糖食,如今各类的儿童饮品在商场里总是琳琅满目,父母们只要有钱,很多东西都能买到。但是,就算如今这高速发展的物流,那商场的有些东西,是很多孩子也不能尝食得到的。

一些山里的珍果更是如此,恐怕有的人生活在城里一辈子也吃不了那些罕见的野果,如今回想起来,我们童年品尝的那些山珍野果常常让人垂涎欲滴。想起这些,总能感受那山区孩子童年时无尽的甜蜜。

(映山红)

映山红,学名叫做杜鹃花。

初春时节,山里的野草长出了新叶,那高大的松柏也不例外地吐出了新枝,还有一些不知名的杂木到了这时也一样青翠悦目了。

这时,杜鹃花也在春的招唤下孕育而出。那时,我们还小,并不知道那映山红有一个那么美妙的名字叫杜鹃花。映山红刚长出来的时候,花蕾儿还挂在枝头上,起初上面覆盖着金黄色的绒毛,这时的牛儿最喜欢吃的就是那初长出枝头的杜鹃叶子和杜鹃的花蕾了。在人们还没有踏青的时候,山里的耕牛便开始了踏青。

看到杜鹃花蕾不几天,那杜鹃花也就开放了,刚开放时,群山之中不过一朵两朵,在青青的山林里,那一两朵杜鹃花,非常的惹眼,远远的那一丁点红便会映入眼帘。顽皮的孩子总会第一个去采食那最先探头的杜鹃花来,随手摘下花冠往嘴边一塞,吧嗒着小嘴,杜鹃花的花冠并被卷进了小嘴里,品味着那春上的第一道吃食来。

不到两天,群山的杜鹃花便绽放了。漫山遍野的,青青的整个山林都被映红了,这时那杜鹃花才真正成了映山红。

童年的我们到了这时,随处都能采摘一些,上学的路上,每个孩子总会贪婪地摘上很多的映山红握在手上,更有甚者往往会用手折一枝连着那一串串绽放的映山红带走。边走边摘着那红彤彤的花冠放进小嘴里,像小牛一样不住地咀食着,而后带进校园里。

来自非山区的孩子,往往会羡慕地看着山里孩子手上的映山红来,要好的同学总会分享这地道而酸甜的杜鹃花来。当孩子们那手上的映山红被全部分享之后,校园里往往会洒落满地还挂着清新花蕊的杜鹃花枝叶。

每个孩子的嘴到了这时常常是乌乌的,像一个个抹唇的小花猫,却无人笑话。

(刺泡)

学名叫做刺莓、茅莓、覆盆子。

刺泡这东西在我们那里人们都这样叫它,在网上查了一下与其相关的学名叫做刺莓、茅莓或覆盆子。农村人有农村人的叫法,之所以这样叫,也有它的道理。刺泡顾名思义,就是长在一种刺上的泡状物。视其各类不同,有初熟时暗红,成熟时鲜红,熟透时紫红的。也有初熟时淡黄、成熟时金黄的。

刺泡成熟的季节应该是在五至六月间,具体是什么时间,我已经不记得了,毕竟已经二十多年过去了,算起来也有二十多年没有见过了,所以记不清是什么时节。

然而,那些吃刺泡的往事总是令人难忘的。

山里最早能吃的刺泡是黄刺泡,不是因为那刺是黄色的,而是那泡是黄色的。映山红基本谢完了,这黄刺泡也就长出来了。

黄刺泡的刺一般都生长在那些不显眼的地方,在没有长出刺泡的季节,谁也不会去关注它。初春时节往往会开一茬花,随后在花冠下长出青青的泡来,随着季节的变换和时间的推移,那青绿的刺泡就慢慢地伸长、长粗,冒出花托来,在托叶下长出一粒粒绿宝石样的刺泡来,这时孩子们总也不会去触撞它,待到青绿的刺泡变得发白,变得青黄,再变得金黄时,人们到了这时总会迫不及待地采食它。

初采者常常会轻轻地放进嘴里,含着、咀着舍不得一下子吞到肚子里。待摘得满满的一把,才一个个品尝,那味甘甜得沁人心脾。神仙们吃过的蟠桃也不过如此。这样的刺泡,往往是前面采后,需要过几天那后面的青绿才慢慢成熟。孩子们只要知道哪里有一窝这样的刺泡,准会隔上几天再去光顾,直到那刺泡成熟到最后一粒孩子们才肯罢休。

刺泡吃的时间最长,最过瘾的还是那紫泡。这样的刺泡,常常长在田、土的坡壁上,父辈们每年清理坡壁的杂草时,往往会故意的留些这样的刺泡藤蔓,山里人从来没有把自家的剌泡全部砍尽的。目的很简单,大家都有孩子,虽说家里拿不出闲钱来为孩子们买些零食,这刺泡的藤蔓留下来总是可以的。

我曾记得,紫泡常常在六月中下旬才大量成熟。紫泡藤常常开着白花,而后打焉谢去。随之长出的紫泡,紫泡常常是纠结而出的,紫泡上藤的时候,那泡往往长成一撮,还常常成串。他们相对于黄泡而言是集群的,从来没有单粒长成的。紫泡的个大,粗状时如拇指般大小,泡的汁液特别多,也非常的甜。大量的紫泡长在一起吃起来特别的过瘾,每每吃此紫泡时,总能让人一饱口福。

紫泡太多时,孩子们就采取另一种吃法。孩子们常常会摘几张大一些的桐子叶,把桐子叶打一个卷,卷成一个椎体,把新采摘的紫泡放到那椎体里,待紫泡装满了整个椎体,孩子们每人拿一个,上面再盖一张桐子叶,用手在椎体上一挤,那汁液就顺着椎体尖的小孔往外流进每个孩子的嘴里,这天然的野果汁就这样形成了,兴许很多如今的果汁也就源于此法。孩子们吸着汁液,常常会吧嗒着小嘴,舌头不停地舔食着,感觉好像世间上再也没有比这更美的了。

(糖甘)

糖甘,至于学名叫什么,我不得而知,在网上搜索之后,才发现原来人们也称之为糖罐子。

糖甘生长在山里,山里人自古以来就这么叫,祖辈们就这样称呼,所以我们也就沿用了。首先让我来说说他的长像,结糖甘的藤与蔷薇差不多,春夏时那长满刺的藤条上开着朵朵白花,待白花谢了之后,那糖甘的幼果也就慢慢长出来了,幼果总是绿色的,果实上着生着很多的毛刺,到每年秋后,那糖甘才成熟。成熟的糖甘呈金黄、红黄、紫红,一个个糖甘挂在长着刺的藤蔓上,糖甘的果柄着生在藤蔓上支撑着糖甘,糖甘长得像一个个小小长条形的花坛子一样,花托的托叶在糖甘成熟时像个五角星一样依然罩在它的顶端。

如果不是山里人,没有人会想到那糖甘是可以食用的。

采摘糖甘是需要勇气的,小时候采食糖甘,往往是很多孩子一道,这些孩子常常是一些放牛娃,那刺藤上的糖甘挂着一串串的,要是用手一颗颗的采,准采不了几颗,还会把手扎得稀烂。放牛的孩子们,常常会折些树枝来在糖甘的藤蔓上抽打,不一会功夫那糖甘全掉在了地上,这时,几个孩子会把一些那被抽落在地上的糖甘再用树枝拢到一起,这样一来地上就会有一堆的糖甘了。

一些稍大的孩子就会选一块青古板,把那些糖甘全部拢上去,然后穿着鞋用一只脚轻轻地在糖甘上来回的搓,不一会功夫糖甘上通身的刺以及那糖甘顶端的托叶就全被磨掉了,一个个糖甘就光溜溜的了,孩子们这时捡出那一个个溜光的糖甘分发开来。分到糖甘的孩子并迫不及待地把糖甘咬破,然后,把糖甘里面的种子掏出来,把糖甘内壁上的绒毛抠干净,这时糖甘就尽是可以食用的肉了。有准备的孩子总会带上一把小刀,把糖甘一破为二,这样掏糖甘里面的种子和刮除其内壁的绒毛就容易多了。到了这一步,那糖甘早已渗出了醇美的糖香来。这时再往嘴里的搁,然后吧嗒着咀上一阵子,好像整个空气中都迷漫着糖香来,孩子们品尝着糖甘,总能感觉到自己好像刚从糖果店里逛了出来一样,像是满口袋里装着糖果一般,心里洋溢着无比的欢乐与幸福。如今回想起来,我们的那个童年,虽说没能真正吃食过糖果店里的糖果,然而,这天然的糖甘如今又有什么糖食能与之比美呢?

(刺梨子)

说起刺梨子,很多人肯定不知道,在我们那地方,也是很少的物种。这刺梨子主要生长在小河边的石头缝里,或是石板路旁,结刺梨子的树往往不是太高,那刺梨子树不过一尺多高,但是结起刺梨子来却毫不逊色,往往是一株小树常常会结上二三十个。

刺梨子与糖甘就不一样了。糖甘是结在长刺的藤蔓上的,而刺梨子是结在树状的小刺树上的。果实也不同,糖甘是长条形的,而刺梨子却是园球形的。刺梨子成熟时呈淡黄色、金黄色。刺梨子表面上的刺比糖甘表面上的刺要粗。

童年时,在内地每逢吃刺梨子,总等不得那刺梨子成熟,孩子们并会提前采摘下来。刮去刺梨子身上的毛刺,破开来掏出刺梨子内的种子,再把那刺梨子肉塞进嘴里,这时常常是酸酸而且涩涩的,孩子们常常这样把刺梨子在还没有成熟时就全给糟蹋了。偶尔留下几个刺梨子到成熟,也往往是被孩子们遗漏之后留下的。或许是那株刺梨子树没被人发现。

在内地生活的近十几年里,我也只吃过一次成熟的刺梨子,那次是与弟弟一起分享的。是什么季节已经记不得了。我无意间发现了一窝刺梨子树,那刺梨子已经熟得变成了金黄色,满树摘下来不过十几个。摘到这样的刺梨子,也算是我这一生的荣幸。要不是那次品尝过那成熟的刺梨子也绝对不知道原来这刺梨子还会有其甜蜜的一面。

刺梨子成熟之后,其表面的刺也跟着变软了,用手指甲轻轻一刮那刺也就掉落了,随后再把刺梨子一破开,那刺梨子的种子随即就散落了,你不用费一点劲,这刺梨子就全变成了净肉。当你置入嘴里的时候,这时你才发现,你不是在吃野果,原来那肉脆甜而且多汁,让你再也感觉不到一丁点的酸涩。到了这时,你会突然感觉到,原来祖先们叫它刺梨子是一点也没有错的。吃到嘴里到底是什么味?你会感觉到跟梨子差不多。然而,却比梨子更甜,这时你会想,为什么世间上会有如此野果呢?你只会感谢上苍,原来天地造物如此绝伦。

(地瓜)

地瓜,这里所说的地瓜与人们栽培的甘薯或是别的是完全不一样的,其实我们当地有两类地瓜,一种是真正的地瓜,一类叫树地瓜。

我先说的是真正的地瓜。这类地瓜,是一种根蔓野生植物,上面的叶和枝是匍匐着在地面生长的,它的果实长在土里的根上。我们当地人都叫它地瓜,也可能是川渝大地或是湘渝一带都这样称。

地瓜成熟的季节有一句谚语便概括了,那就是“六月六地瓜熟”。每年地瓜成熟时,只要是农历的六月初六这天一过,地瓜准会有成熟的。

从这天起,大人或是小孩子,都会去那常年生长地瓜根的地方,顺着那地瓜藤翻找地瓜根,根的走向就是地瓜埋在土里的走向。

地瓜根下会不规则地排列着大小不等的地瓜来。长在近地部分根上的地瓜往往只能看不能吃,那地瓜总也成熟不了,只有长在表层土里的地瓜才会成熟可食。一个成熟的地瓜有小如指甲盖,大如杏子般。成熟的地瓜,皮薄而红,肉细汁多。成熟的地瓜两天没有人去搬,那地瓜准会成为蚂蚁的美餐。

事实上地瓜的甜,是内地的任何水果都无与伦比的。那种甜才真正叫做甘甜,没有一丁点杂味。地瓜是纯自然生长的,离开土的地瓜永远也成熟不了。就算那地瓜长得再大,到头来还是青生的,那皮只会越来越厚,最后成了无用的地瓜,整个就像木质化了一般。地瓜生长的条件非常特别,很少有人知道这其中的奥秘,因此能吃上地瓜往往特别的难。

孩提时,搬地瓜,常常是母亲带着去的,我们那地方,哪里的地瓜多,哪里的地瓜少,母亲比谁都清楚,怎样才能搬到地瓜,母亲总会教我们一些比较实用的方法。母亲同时还教我们千万不要破坏了地瓜藤和地瓜根,以免来年就再也吃不上地瓜了。

记忆最深的一次是,我告知小朋友们,母亲曾带我们去搬过地瓜的地方,那次让小朋友们搬了不少的地瓜,贪婪的孩子们为了搬到更多的地瓜,他们把那片地瓜根和地瓜藤全翻了个遍。更有甚者把地瓜根全部从土里拔了出来,自那次后,那片地瓜藤就这样眼睁睁地消失了,在往后的多年里人们再也没有从那片地上吃到过一枚甘甜的地瓜。

(树地瓜)

树地瓜,顾名思义那地瓜是结在树上的。然而,人们又怎么会叫它地瓜呢?事实上只要你吃过地瓜后,再去吃吃树地瓜就知道了,因为那树地瓜的口味与地瓜相比简直就是如出一辙。那皮也是一样的薄,那肉也同样的细,那味也一般的甜。不同的是,一个长在土里,一个结在树上。

树地瓜没有成熟时,往往和所有水果一样都是绿色的,完全成熟的时候变成了紫红色。一棵树地瓜树,往往是单独生长的,在内地的那么多年,还从来没有看到过连片长在一起的树地瓜树来。

树地瓜结地瓜也很特别,那地瓜结在枝岔上,单粒的总是特别的大,多粒的往往会小一些,有时候小得如枸杞子般大小。然而,无论是大的还是小的,他们的味道却始终是一致的。树地瓜成熟时,挂在树上特别的显目,人们不用费劲就能轻易地采摘到手。这样的树往往不会被人破坏,只要这树结过地瓜了,那树就会年年结果的,因此,人们也总会年年到了树地瓜成熟的时候去采食。多年以后,我依然记得那些生长着树地瓜的地方,如今不知长成了什么样?总让我回想起儿时有它相伴的日子。

回想起童年的那些日子,想起那种种类类的山珍野果。到了这个季节,山里孩子们已经吃过映山红、尝过黄刺泡。再过些时日,那山里的覆盆子、紫刺泡又该结满枝头了,谁会为我品尝?往后的树地瓜、地瓜又有谁去采摘?还有谁能搬到地瓜呢?酸涩的刺梨子也许已经挂上了枝头,甘甜的糖甘如今应正是花开的季节,等到秋后谁又能替我回味它的甘甜?

回想之余,我常想,我们的山珍野果什么时候能带给都市人品尝?那将是此生之幸。

2011年5月4日于十团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