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桂•琉璃
文章叙述了故事主人公的爱情故事,叙述了作者看该书后的感受。文章语言流畅沉稳,很好地表达出了该书给予作者的感动。
很久,不曾有这样一种读书的体验,即使在我一直喜欢的作品里,也难得让我获得如此凛冽的阅读痛楚,整个人会刹那间颓然无语到极致,似是孤身沉陷深阔海底,水草绊绕,难以动弹,残留的氧气在生命鼻息间游走,却永远得不到救渡上岸的可能。
而这本书当初从书店一瞬见到随手抚开不足五分钟,我就再也不舍放手。轻浅一阅,顿然倾心,深夜读罢,噬咬钻心,疼痛缠扰,不离不忘。
阮,阮阮,这样一个带着吴侬软语的名字,其实已是苦痛与缺失的暗示和开始,这是属于她外婆的名字,也是童年时光的隆重见证,在那个鲁北小城,八岁之前,她同她的外公和外婆一起相惜度过。她那艺术气质的母亲早年她七个月时就离家出走,流浪在外。父亲,在外公外婆的葬礼后将她接回家,迈进一个同样带有残缺的家,有冷漠的继母和与她同父异母的弟弟莲生。
但是她喜欢这个长相华美,气质腼腆,善良的弟弟,莲生跳海自杀后以至于很长时间她都还会夜半跑到他房门前,怀念他们曾贴近的温暖时光。他俩是在面临亲情淡漠的同时自然的拥紧了彼此,他们的父亲忙着履行自己精神科医生的职责,不喜表达,沉默寡言,而莲生的母亲有着教授职业的高贵和教养,也一直也拿着如此的准则教育自己的儿子,不允许他离她的标准偏离分毫。这个家里只有他俩可以做到亲近,因为他俩精神上有着某种相似的特质,善良,敏感,静默。只是阮阮生来一直拥有着决绝的果敢,而这点莲生,不能,他因无望的情感和在他心中并无指望的父母,终究选择了永久的逃避。
三次面对身旁至亲的离去,阮阮内心的伤疤是永久不能愈合的,而再度遇见纪禾,亦是将她的痛持续到了巅峰之际,一位停伫边缘的个性摄影师,一个让阮阮从她身上若嗅到母亲清香的流浪女子,让她疼惜让她念起就温暖的亲人。所以,阮阮说,我和她并无深交,却像是相识一生。她们之间只是本真简洁的交流,阮阮会偶尔收到纪禾在满洲里寄出的信件,告诉她琐碎的生活片段,告诉她和她的尚的故事,尽管她一直活在虚幻和伪造的情节里。她之所以说她不知道什么是不幸,因为她在十三岁那场少年扶严给予她的劫难过后就选择了遗忘,她愿意从此开怀笑着生活,即使那是病态和残缺的象征。
她之后唯一炫目的真实即是尚对他不离不弃的热情与深爱,于是,在深山白桦林里被白雪深埋紧紧裹在一起的两个身体,他们以殉情的方式终结了爱与悲哀的延续,有的爱恋注定要以这样哀伤的方式让我们记住,已烙下永恒的无法磨灭的印痕。
而阮阮的扶严先生,是她从便利店的一个电话里寻去投奔的热忱宽厚男子,她无止歇的在他身上索取温柔和炙热的情感相待,试图填充她年轻生命里所有角色的缺场。这一场爱的角逐却是来如云,去如雨,她爱着他的扶严先生,但却随时做好抽身离开的准备,她不想过于贪恋这缠绵的柔情,即使这一缕柔情里可能有她取之不竭的欢悦,她一直清醒的对待他们的爱情,即使没有他父母的干涉和反对,她的抉择也不会改变几分面目。因为她曾经历和一直承受的让她笃信这世上没有什么永垂不巧的本真,相信爱,但也要懂得放松。
这样坚定的自省和醒觉,静立目睹着直让人心酸心疼至极。那日,除夕夜,当阮阮随从扶严去他父母那里吃饭,却被他威严的母亲阻拦在外,她自觉的离开游荡在外,静坐一座大厦顶层一下午,然后走下在冷风中独自穿过飘雪的十里长街。如此懂得,她的淡漠只是因为她已经习惯世间的冷酷,尘世不会因是除夕夜就会馈赠她丰盛或余存的暖,一切都无从解脱,她也始终懈怠去主动寻求。有时淡漠和冷静才能最大程度地保护自己,当旺盛的热情被浇灭后凉意会更甚。有时,人做到勇敢的源头是因为彻头彻尾的放弃和不奢望。
最终,她的扶严先生选择了与别人娶妻生子,他最后一次对她说,你离开了,我便可用足够的时间来爱我的妻女。世界赠予她不规则的人生注定她也不会是遵守规则的人,她身上遗留着母亲不羁浪的骨血,一生都将会浪迹天涯行走的命运,她不愿也不适合作任何人的妻,包括宠爱她,她也从心底无助爱着的扶严先生。
其实从阮阮,到她的父母,莲生,纪禾,都是一直活在残破和近乎绝望的人生观里。阮阮继承了母亲的一部分个性,也不自觉中中被父亲隐忍,淡定的思想熏养着,父亲一贯维系的安静和平和,根本上是来自于他对人生苦难离合的习惯与看透,人如在乏力左右世事的时候,静默微笑才是一种最体面的慰藉方式,时间久了,就会学会努力淡而忘却伤痛。
阮阮会责怨父亲当年对她的顽虐与出走持之平静的态度,很少和她过多热情的交流过其他,以为他不曾深厚的爱这个仅存的女儿。只是当她要去法国之前,机场里父亲塞给她一张银行卡,对她说,“这是我与你之间唯一的联系,你每月收到我的汇款,可知我仍旧活在人世,若有一日,你再收不到爸爸的钱,就证明我已不在人世。”若抛开眼底浮尘之后,亲情才清冽的透出莹亮光泽。父女之间,阮阮与父亲之间,不曾亲密无间,不曾无阻无碍,却一直藏着最清澈的暖。最好的证明如是书的封面空白处醒目的那一句,“给我最爱的子良先生。”子良即是阮阮父亲的名字。
将这本书从头到尾看完,我却不知是落了多少次泪水,每次旧的丝丝泪痕未褪,新一轮次的感伤又再度如潮汐涌来,每一字一句一段我都需要忍住内心的动荡才可安静拾得似断点啜品的思绪,一腔无处安抚和诉说的疼痛占据灵魂深处,我不敢说我能悟透多少小说轮廓里传达出的意境,能够托盘而出的情怀,我只是不能将我的迷恋与喜爱轻易拨除文字的泥土,渐而却有愈陷愈深的趋势。我知道,这本小说俘虏我的远不止是故事情节的迷幻和感伤,而是一种灵魂的对望和深邃温悯。
《锦鲤藏花》,作者经年我以前从未听说,但这本书却让我爱上她的凛冽表达和可以深邃探听的语言介质,有着我依恋的极为熟悉,清远的气息,却也是幽静流淌着诗意的温婉和柔美的独特,毫不夸张的说她的每一句语言赏来都是经得住细细推敲,味足的可以吮吸漫长时日也不会觉得索然的文字,那是婉约的古典柔美匍匐在现代的刚毅中,如一剂中草药,清洌,微苦,细嚼又有不绝的甘甜,使人情不自抑的迷醉在隐匿的香气中。
“北国边境,种田。风雪夜,红炉火,茶香,读书。夜半饮酒后,掌灯冲进风雪里。书写时,我卑微的生命一无所惧。”
这是在书的封面折叠处经年的自述,我的眼睛恣意玩味过无数遍,这么一种不俗,冷艳,卑微的叙述,文字书写背后的生命定当是敢于担当尘世,也勇于探索未知和虚无价值的。她这么一路风雪兼程叙述而来的故事,比故事还似故事,幻觉和传奇纷繁出没的岁月,一群不似在平淡俗世的生命个体。其实若细究原委,也终归比真实更觉得真实。有时,我们回避残破和缺失的存在,也意味着我们暗自承认了自己的怯懦本质。因了相信,“生活本就是一个巨大的伤口,除了伪装伤愈,剩下的只是不断吞噬漫长的时间。”
小说中院子里一池的红尾锦鲤,在整篇文字中多次在不同的场景和人面前出现,和潮湿的南方岛屿一样似意象一般浸透在全篇文字的骨骼和血肉里,当下躲避不及,只有迎身面对。“五月的南方岛屿,阳光如同银针,直接,强烈。”此一如阮阮,纪禾对待情感的机械方式,她们很多时候不懂得婉转或留有余地,爱和不爱都是同样的颤栗与悲情,兼容不得多余商榷的时机。所以,爱留给她们一生的酽暖,也丢下了一世的哀愁时光。
写这字的时候,夜已深,我循环播放的是一曲sophiezelmani的《dreamer》,阮阮说,那是如同从气管深处,舌尖微卷发出的声音。我听了一遍又一遍,如同听见阮阮的低吟和倾诉般的安宁。一阵阵月桂花香朝我卷来芬芳,寂静夜晚一幕琉璃灯盏下,照见这百劫难归的人生,总有一抹光明朦胧亮起微熹,沿途皆是欣喜的遇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