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来冲吧
游戏的魅力在于智慧、趣味、也在于合作、勇敢,一个小小的游戏带给少年的是一份快乐,此去经年,单纯的日子依然还留在记忆里;问候作者!
我们来冲吧,是一种游戏,小时玩的游戏。
一群朝气蓬勃的女孩分成两排,相隔数米,做着一种简单而有趣的活动,快乐了少年时的灿烂时光。
我们来冲吧,是很有意思的,也很刺激。小时不知谁发明了这个好玩的游戏,关键是能容纳很多人,每人都有冲的机会,但成功还是失败就靠自己的能力了。
冲并不是单纯的跑向对方的队伍,而是用尽所有的力量冲向敌手,不仅要冲断她们的设防,还要带回来最强大的敌人,这时的敌人就是我们赢来的朋友,她强大的能量归了我们,如果对方下一个冲手赢了,这个朋友她们还可以带回去。但是冲不断设防,你就得投降敌方,不情愿也只得认输。
我也喜欢冲,但常常找对方最薄弱的地方冲,因为我瘦,力量实在太小,我不敢冲向她们最牢固的设防。其实所谓设防就是两人手牵手,冲断那两手间的牵绊,就算通过了,并能带回来自己喜欢的朋友。
在冲的游戏中,有一个人是最强大的,所以她也就成了我们争抢的宝贝,她叫二妹。
二妹块头大,个子不高,太结实的缘故,她的身材比同龄人强健多了,与我站在一起,我简直成了小不点,所以我从来没有人抢,而二妹就不同了。二妹力量大,所向披靡,无人可挡。轮到她冲时,大家都拉紧了手,也有发誓不放手的,非要和她斗一斗,但她当真快冲到身边,那两个不肯服输的人蓦地尖叫一声,赶紧自动放手,实在不想自找痛苦。她的劲道大,冲过来的时候,一股威猛的力气撞得人生疼,仿佛瞬间手断裂了,真叫人受不了。而她滑头的冲到一半突然又转方向的时候,那牵手的两个人立即吓傻了,轻而易举地被她夺了一局,并且带走了一个强手。二妹的力量真是惊人,她像一座大石滚辗下来,有如泰山压顶,谁也不敢讨罪受,所以二妹在玩这个游戏的时候,她是最快乐的,被许多伙伴当作宝贝是一件幸福的事。因为我们来冲吧,让她感觉了前未所有的喜悦,每当有人提议玩我们来冲吧,二妹拍掌欢迎,玩她最自信的东西当然是一件高兴的事。
二妹其实人缘蛮好的,如果不是她那样的母亲,我常常觉得二妹的童年和少年要快乐得多。
二妹的母亲是江苏人,听说逃难来到我们这里,嫁了一个比她个子矮小的男人,这男人就是二妹的爹。二妹的爹有些傻气,听老人们说他以前读过私塾,自从家道败落,又娶了二妹的母亲,人越发的萎靡。二妹的爹怕老婆,二妹的母亲长得美,会唱花鼓,会扭秧歌,从心里瞧不起二妹的爹,所以二妹家天天吵,时时闹,住在前面的我家一直不能清静。从小习惯了在他们吵闹中度过每一个夜晚,有时深更半夜他们还会打起来,他们的隔壁是村长大人的家,村长大人常常去解围,最后也实在没办法了,只好跟我们一样捂着耳朵睡觉。
二妹的家庭在村里成了一道风景,一种无奈而又叫人无法理解的生活状况。
二妹上有哥哥,下有妹妹,她夹在中间最可怜。
母亲每每生完气,一定会拿着大粗棍打她出气,儿子不能打,小女儿最疼爱,只有这个胖胖的女儿她最看不顺眼,似乎她们前世有仇。
二妹穿最差的衣,吃最差的饭,干最重的活。在二妹的生活里,我从没有看见她的母亲在我们面前给过她笑脸,然而对小女儿西施却是乖啊心哪叫个不停,也难怪,西施长得美,洁白如玉,肤如凝脂,面宠绝美,身材也苗条,母亲叫她西施,说她比西施还美哩,母亲宠她爱她那是自然的,但对二妹也太过严厉了些,大约二妹长相和她爹相似吧。其实二妹也不丑啊,只是块头大了些,皮肤黑,没有好身材罢了,脸面并不难看。
二妹隔三差五的总会挨一顿打,那时的二妹跳着脚,抱着头痛苦地哭叫:“姆妈,不打了,不打了,我疼啊,我乖啊,我一定听话。”
二妹的哭声听在我们的耳朵里,钻心的疼,不知多少回,母亲去拉架,最后总是母亲护着二妹来到我们家,在我们心疼地安慰里,二妹才慢慢歇了哭声,可是她的眼里是一抹惶恐和悲伤,那感觉让人心碎。
二妹没有上过一天学,母亲说家里要人干活。二妹每天羡慕地看着我们背着书包,三三两两地去上学,而她只能扛着锄头去地里像大人一样的劳动。我们常常在一起议论,也问妈妈二妹到底是不是她母亲亲生的?妈妈笑了,说当然是亲生的,只是不喜欢罢了。
自己生的女儿也有不喜欢的么?我们弄不懂,也不敢去问二妹疼不疼难过不难过,因为二妹和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最开心,她忘记了挨打,忘记了痛苦的光阴,也许她是一个健忘的人或者是甘愿忍耐,谁叫打她的人是她母亲呢?
每逢放学,一写完作业,二妹会准时来,她似乎掌握了我们的钟点。好在她玩,她母亲倒不反对,看到她猛烈的冲,那形象宛如一个女侠,再看到我们争着抢她的时候,她母亲站在门口,眯着眼睛也会绽开赞许的笑容,似乎为她的女儿骄傲,但转眼想打的时候,她又忘了。
二妹的童年和少年一直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我不知道她是怎样度过来的,她从来不肯说她自己的事,我们也不好意思问,只要她开心就行,只要她不哭就好,所以我们这些少年也是没心没肺的,只要小伙伴欢喜就忘了她的痛苦时刻。
我最见不得二妹母亲打她时那副凶狠的模样,有时,她顺手拿着扁担就照她后背扫去,仿佛千手观音似的无处不在,只要她想打,一定会在手边抄到家伙,不管木棒还是铁棍,她拿起来毫不留情。那时候的她,与平时温温柔柔说话婉转的样子判若两人,实在叫人弄不懂她到底是怎样的心性,也许母性和魔鬼并存,令我对她生出几分敬畏。
后来,不知道在谁的引导下,二妹的母亲居然信了基督教,但那时的二妹已经十六岁了。十六岁的二妹终于长大了,也越发的能干,出落得也漂亮了,母亲渐渐地不再打,因为二妹已经替家里挣很多很多钱了,二妹每天像一个陀螺的转,只要天晴,她就像一个男人似的去外面挣钱,还要洗衣做饭,照顾家里,她代替了父亲和母亲的双重角色,她就是家里的内外当家。
信了基督教的母亲渐渐不再和二妹的爹吵,但她开始和他分居,不再理他,所以每天晚上二妹的爹必然要喝酒,喝到烂醉如泥才止,然后一边哭,一边唱,天天晚上如此,搅得我从小就感觉自己没有睡过好觉,心里恨死了他,又同情他,也替二妹难过,这样的家庭不知道她怎样活下来的。
十六岁的二妹还会和我们一起疯,我们的少年时代在种种游戏中度过,特别是我们来冲吧,在冲里,我们体会了一种勇敢的精神和乐趣。而二妹,在冲的光阴里,变得越来越坚强,越来越果敢,也越来越自信,她的美丽也渐渐得到我们的认可和喜欢,而她那不服输和耐劳坚韧的个性也在冲里一一体现出来,遇上比她更强大的,二妹压根儿没想过放弃。每每对手凶神恶煞的冲过来,她从来没有像我们那样轻易松开手,而是鼓着腮帮通红着脸,并且扎好了马步,勇敢的迎战对手的挑战,直到胳膊红肿,对方服输为止,所以二妹成了我们来冲吧的名副其实的女侠。每回哪方抽到她,都会开心的叫笑,似乎她一在,胜券在握,而二妹也只有在这时才展露出一种自豪快乐的神情来,似乎她懂得自己也有最好的时候。
二妹十八岁那年,早早出嫁了,丈夫很听她的话,因为二妹很有主心骨,什么事都能打理得紧紧有条,小家庭因她过得风风火火。二妹又生了一双儿女,每回看见二妹温情的对待一双儿女,跟丈夫卿卿我我,我替她高兴也心涩涩,也许她经历了伤心的过往,不愿再把那些悲剧带进自己的小家吧。
在我们二十好几那年,大部分人都成家立业了,一次全部遇到一起,真是难得的机会,不知道谁笑:我们来冲吧,温习一下小时候的游戏怎么样啊?
我们哈哈大笑,这么大了,还这样搞笑,不知会不会被人骂成疯子?
然而二妹却呵呵笑:来就来,我还是女侠,谁不怕谁来上!
二妹的豪情激起了我们的兴趣,多少年没碰这样的游戏了,让自己在故乡的温情里放肆一回又何妨?
我们当真像小时那样分开两排,二妹归了对方那组。
当二妹猛然向我们这边冲来的时候,骤然间一个个惊叫,赶紧松了手,二妹轻而易举的破了我们的精心设防,众人不由笑成一团,胆小的还是和小时一样,岁月在改变,而人的个性基本无法改变,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那一刻,我们非常的快乐,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再放肆的玩一回小时的游戏,而我们却能坦荡的过一把少年的瘾,虽然荒唐,但很感动,感动红尘沧桑里我们都记着少年时那份真诚和友情。
我们来冲吧,仅仅是一个游戏,一场少年的快乐团聚和那些个岁月的单纯,美好而难忘。
而二妹,是我最感动的冲吧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