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爱小城雪飘飘

我所居住的县城，位于在秦巴山脉的山脚下、在四川盆地的山坡上，县城的四周还有一些不高不矮的山峰。冬天飘雪的时候，这些山山岭岭早已玉雕雪塑、银装素裹，县城里却没有雪，只是刮一阵冷风、飘一些小雨，偶而也有点小冰雹，很脆弱，不久就消失了。我在这座城市生活、居住了四十几年，甚至几个冬天都见不到雪的身影。居住在小城里，下雪是冬季里的一个祈盼。闲来读书，每每读到描写雪的诗句，比如“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比如“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常被雪的灿烂和绮丽陶醉，觉得雪是世界上最美的东西，脑子里就浮现出那多姿多彩的雪花漫天飘洒，妆扮银色山河的情景；读李白的“燕山雪花大如席，片片吹落轩辕台”，反复琢磨那如席大雪从天而降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景？读毛主席的“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更对北国之雪的壮观和伟人宽广的胸怀折服得五体投地。下雪，对于县城的人们来说，是件浪漫的事。难得遇上雪花飘飘的时候，六角形的花瓣晶莹剔透，迈着轻盈的脚步在微风中轻漫地飞舞着。那迷人的白色精灵，似飞絮，如天使，飘飘洒洒，漫天飞扬，落在人的脸面上、脖颈里，用一份清凉的温柔向你表达问候；歇在房顶上、树枝间，慢慢堆积起一层无瑕白玉。小城里每次飘雪的时间都很短，一夜又一天，算是长的了。雪停的时候，树上、房上和地上，有薄薄的一层白，用手去捧却捧不到手上。

2010年的冬天，县城一场接一场地下了三场雪。最后的一场雪是从周末的晚上开始下的。当天空中飘落雪花的时候，我正和一位幼时同窗聊天。他从很远的地方回来，又要匆匆忙忙地离去。他说非常留恋在县城里一起度过的求学时光，时常想念这儿的朋友。他说家乡就是一棵树，他只是树上的一片叶子。几十年了，树还是那棵树，叶子却被风刮到了远方。他说他最喜欢小城里飘雪的情景，小城的雪不大，轻柔地飘，不像北方的雪那么大，持续那么长的时间。灯影里我发现男子汉的眼里有一种亮亮的东西在游弋。他的话触动了我心底深处的柔弱。温存的灯光下，两杯铁观音，续了又续，茶味越喝越淡，友情越叙越深。握别时已是深夜了。我独自漫步在回家的路上。寒夜之中，万籁俱寂，只有夜风轻轻吹过和雪花簌簌飘落的声音。隆冬的深夜十分寒冷，我的内心里却充满温暖，老友重逢，又喜见小城雪花飘飘，心底涌起一丝温热和莫名的亲切。回到家中，妻和孩子已经睡下。独自开了灯，拉开窗帘，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听着深夜里落雪的声音，想起刚才朋友的话，想想人生的种种际遇，想想那些相依相伴的朋友，心里充满着思念和牵挂。

从这一晚开始，小城的雪一连下了两个夜晚三个白天，一天比一天大。头两天仍是雪花飘飘。灰白灰白的天幕很低，就像顶在人们头上。天幕后面仿佛有一双妙手，把那白色的花朵一把一把撒向人间。那些花朵飞飞扬场，随风飘散。到了第三天，就是真正地下雪了。天空的颜色在灰白中呈现一点浅浅的蓝，天宇也更高远和苍凉，雪花不再炫耀她的身姿，她从天宇下来收敛了飞扬的幅度，减少了她的凌波微步，只在天地间简单地扭一扭身，就铺天盖地直奔大地的怀抱。美丽的小城变得洁白而广阔无垠，房屋、树木都穿上了厚厚的白袍。下班后踏着雪花回到家中已是花灯初上，妻听见脚步声，打开门，接过我递过去的外衣，轻轻掸去雪花。餐桌旁，一只小火炉上熬着的火锅料香气扑面而来，餐桌上一把酒壶，两盏酒杯。自然就想起白居易的那首诗“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这个雪花飘飘的夜晚，心里却暖意融融……

（写于2011年2月12日，五一假日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