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下老人

我所说的这位老人喜欢在夜下独自沉默，所以我便叫他夜下老人。

老人的房屋与别的房屋的交汇处有一个角落，不管是星汉灿烂的夜晚，还是月黑风高的夜晚，抑或是风雨交加。白雪皑皑，老人总是坐在那个角落里。热的时候拿一把蒲扇。冷的时候坐一个火盆。他总是仰望着长空，没有叹息。没有笑容，也没有话语。他就这样孤独寂寞的坐着。从我记事起，他就一直在那儿坐着，十几年来从未间断。也许他是在沉思，也许他是在幻想，也许他是在回忆，也许都不是。他只是想与这寂寞的夜为伴也未尝不可。我从未问过他关于此类的问题，也从未走过去陪他一起沉默，我想我是猜不透他的心思的老人没有妻室，自然也没有儿女，父母是一定有的，不过早已与尘土为伴，连老人自己也已经是半身进棺材的人了，出入老人家里的除了老人自己就再也没有别人了。我见过老人写字。字迹很美，但满纸的之乎者也，我那时看不明白，我也听过老人和别的老人一起谈论孔孟之道，论述国共战争时期的人物的功过得失，在我的印象里，他颇有点才情，他还告诫过我：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他会背《三字经》，说起《水浒传》来一点也不比《百家讲坛》里的鲍鹏山逊色。然而更多的时候他只是坐在那儿独自沉默。我也曾想过他或许像史铁生一样在感叹命运的无情，控诉上帝的不公，追问生命的意义，因为我知道他也有过火红灿烂的青春，只是一场疾病让他形同废人，我想他对这样的命运是有想法的，直到有一天，我看见他用西瓜皮在门柱上写道“去时如同来，无悲亦无喜”。写了瞬既干去，一点痕迹也没有。这是一种豁达与平静吗？我不得而知。几个月后，老人忽然死在那个角落里，就那么倒下去了，没有任何征兆，也没有麻烦任何人，这也许是老天爷特意为他安排的结剧，平平静静，没有哭声，没有哀叹。也不累及他人，一副薄薄的棺材了此一生。

多少年过去了，角落里再也没有老人的身影，我却在此时突然的想起他，不知夜下老人是否有灵魂，是否听到了我的心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