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画卷,徐徐铺陈
青葱岁月里的真诚在五月季节中轻轻打开,将一份真挚的情感素描于文字中。当岁月老去,回忆会让我们沧桑的目光湿润。语言质朴,流畅,情感饱满,丰厚;欣赏。
放下电话,我的心已不再平静,你的声音久久萦绕于耳边,犹如风吹皱了心湖,涟漪四起,微波粼粼。你的声音,还是记忆中一样的温柔一样的轻声细语。然而又是如此的陌生,陌生得当我听到你的声音时,我根本不知道你是谁;陌生得当你重复几遍“再猜猜”时,我努力地在脑海里搜寻,也没有找到你的身影。于是,我知道,生命历程中,那些曾经清晰的笑容,那些真实存在过的日子,那些蒙尘的往事,真的像流水一样的匆匆,一样的一去不复返了。
可是,亲爱的,你可知,因为这个电话,记忆的画卷逐渐散落徐徐铺陈开来。你的影子慢慢在我脑海里清晰,你清澈的眼睛,你轻浅的笑意,你婉转的歌喉,在我脑海里渐渐清晰。也许,岁月的钟声,总会敲落许多披满尘埃的往事。关于你的记忆如泛黄的黑白胶片,在钟声中流转如飞。
你和我有多久没有联系了?一时我都算不过来,应该有十几年了吧。那时,我们还是扎着小辫子捆着蝴蝶结的小女孩。你大我两岁,圆圆的脸上总是浅浅的笑,最不能忘记的是你后脑勺上乌黑的马尾长发,总是随着你走路的节奏一摇一晃,飘扬着阳光与活力。虽然你不算很漂亮,但你属于那种温柔可人脾气极好的女孩。而我是班里年龄最小的女生,因为个子较高和你成了同桌。应该说,在班里我是更自信于你的,不是由于我还算秀气的长相,而是因为我引以为荣的好成绩。我和你一块儿疯玩,一块儿逃学,一块儿捉弄那个背着手像念经似的物理老师,可是我的成绩却总是优于成绩平平的你。毫不骄傲的说,我是深受老师宠爱的好学生,因为我每次的考试卷子上都是红红的勾勾,总会轻而易举地考得一个让老师骄傲的好分数。在那个小小的镇上,六个班里年级第一的奖状总是被我获得。还记得最后的那次毕业考试,我因四科(数学、英语、物理、化学)满分而小有名气。可是,只有你知道,在“好学生”的背后,我有多少的顽劣与调皮,有怎样叛逆的一颗心。只有在你面前,我才会完全扔掉“好学生”的负累,和你一起疯玩。
你和我是形影不离的伙伴,而这“形影”中,我应该是“形”,你是“影”吧。因为,记忆中,每个好主意和馊主意都是我提出的,没什么主见的你总是对我五体投地唯命是从。初中三年,我们同桌两年,你说你听老师总表扬我的字写得不错,所以跟着模仿,仿到后来你的字基本上和我的一模一样,除了你和我,别的同学和老师们是无法辨认的。为了能看我的作业答案,你无条件地为我做那些枯燥无味的抄写题,帮我抄写我打好的作文草稿。作业,我们合作完成,我负责解答方法你负责抄写,你帮我做作业完成任务,我们为一次次蒙过了老师的眼睛而窃喜。两年中,已经记不清你帮我做了多少次作业了。现在想来,我给你说答案、你帮我写作业的互相帮助算不算我们友谊的见证?
自幼在父母心目中都是好孩子,在老师眼里都是品学兼优好学生的我,却有着一颗不安分的心。老师在讲台上面眉飞色舞地讲着,我和你却把书本竖起来挡住老师严峻的脸和犀利的眼神,传纸条是我和你课堂上最快乐的事。纸条上写满了小小的心事、小小的秘密和小小的烦恼。在自认为天衣无缝的传递中,一节又一节枯燥的课很快溜走。
曾经和你策划把墨水瓶放在桌子的边沿,在老师路过时轻摇桌脚让墨水瓶自然掉落摔碎,溅了政治老师一裤腿的墨水;曾经把老师遗忘在讲桌上的教科书藏在了垃圾桶里,并在他的水杯里滴了一滴蓝墨水;曾经和你偷摘食堂后门外的栀子花,怕被人发现一路狂奔撞坏了晾晒在食堂外坝子里的饭篜子;曾经和你逃课爬上学校后面的那道山梁,我们背靠背坐在那棵古老高大的黄桷树下,先是叽叽喳喳说不停,然后沉默着坐着望着远方,憧憬着未知的明天,直到夕阳的余晖映红了漫天的晚霞,直到周围劳作一天的农民们扛着犁耙走在乡间的小路上。
就这样相伴着走过了枯燥的几百个日子。毕业那天,当学校举行的分别仪式结束之后,我们又来到那棵黄桷树下,我们背靠背坐着,唱起了当时最盛行的齐秦的那首《大约在冬季》,泪眼婆娑中,我们许下“今生莫相忘”的诺言,在那个夏天迟迟降临的夜幕中我们挥泪作别。
那年,我考上了县城里的学校,继续我的学业,而小小年龄的你由于家庭和成绩的缘故去了广州打工。后来,我们互相写过一些信,洁白的信笺穿越空间的距离传递着彼此的挂牵和祝福。后来,信越来越少,生活在不同天空下的你和我,各自有了自己新的玩伴。不知又过了几年,我已经参加工作了,过春节回老家,在小镇的一个转角处偶遇了你——那时你已为人妻,腆着大大的肚子。那次匆匆转身后,便是长长的离别。
而今天,我却接到了你的电话——那个我猜好几次都没猜到是谁的电话。你告诉我你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你费了好多周折才找到了我的号码,你说你这次打电话是为了孩子上学的事儿。你女儿要从广州转回来我们这座城市念初中,因没有城市户口而非常麻烦,希望我能帮你想点办法。言语之中,除了当初温婉的声音没变之外,已经找不到一丝随意和亲密了,礼节性的客套和故作的亲昵让我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只听你滔滔不绝地说,间隙里我“嗯、嗯”地不太自然应着。我知道,时间和空间,已经把你和我拉得太远太远,远得我听见你的声音,却不知你就是曾经和我一起欢笑的那个青涩女孩了;远得费劲周折联系上彼此,却不是因为当初“莫相忘”的诺言了;远得即使我们再见面,除了礼节和世故,我已不知该从何说起了。
不管怎样,感谢你这个电话,唤起了一些恍惚的温馨。放下电话,写下这些不成文的语句,我才发现,原来不是所有的过往曾经都会化作风尘,总有一些虽不曾念及却留在心底的柔软,会在瞬间唤醒,并且难以置信的清晰。我想,此刻的你是不是也和我一样,有一些感慨,一些温暖,一些喜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