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羯座吉他手

水寞花间 散文 感悟生活 2011-05-03 11:10 责任编辑:江凤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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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没有多少修饰,却处处洋溢着对音乐的热爱,那些音节是最好的声音,犹如泉水在心间流淌。民谣吉他是缺角的,但流淌出的每个音节都很干净,犹如流水。

乘务员面无表情得报站:“铁狮子坟到了,下一站,小西天”。我悄悄想着这倒是符合情理呢,死的人落了坟而后魂魄要上到西天去,这必是好的人的出路。

——题记

到了小西天,我按照吉他手的短信,找一个巴山雪小吃的地方。向前走了很久,左右环顾都没有,再往前就是十字路口,很多小贩在卖菠萝和甜瓜,我买了一只,顺便问了路。(是什么时候呢,我懂得了,对人有所求,必须先付出)。果然看见装潢精美的店面,书店、饭店、冷饮店。巴山雪小吃,是一家饭店,光鲜的店面的旁边果然有个两人宽的甬道,甬道极脏,清洁工的垃圾车挡在路中央,难闻的剩菜饭羹臭烘烘的。我犹豫着,这是通向那所四层红色古楼的唯一通道吗?我捂住鼻口,皱着眉穿越这甬道,斜眼瞥见一只老鼠津津有味得在垃圾道里攒动。上四层。这座古旧的楼,楼梯昏暗而肮脏,每一层的拐角处堆放着没有清理掉的垃圾,蚊蝇横在空中舞蹈。终于看见四楼右面的大门,门敞开着,上面写着明光吉他社。

厚重的防盗门里面是一层玻璃门,我看见里面一个瘦削的男孩旁若无人得低着头拨弄琴弦,房间里并无他人。我敲了两次门,他才从若有所思中抬起头应门。我说,我是跟你约好了的,下午两点钟来试听的那个学吉他的女孩子。他微露贝齿,笑了笑,却没说什么。我把肩上的背包卸下,刚买到的书放在背包上,“我早就到了,下面有个书店,有卖书,我就逛了逛。”“恩,那里的书是很实惠”他说。而后我坐下来,随手拿起一把琴,坐到他的对面。而他仍是自顾自得弹琴,音符在他的手指尖轻盈得跳动着,他带着我的心也静下来,这似乎是一首古典乐曲,很柔和。我环视着这琴房,大约三十平米,古典情调的原木色墙面,地面一尘不染,墙根立着各式各样的吉他,民谣吉他,古典吉他和和电子吉他。中央摆放着繁琐的架子鼓。这里和外面的肮脏与拖沓简直是两个世界。他手里拿的是一把缺角的民谣吉他。他弹得不快,每个音都很干净。

他简单问了下我的工作和住所以及乘车是否方便什么的。总是我说的比较多一些,因为他大多时候都是那么安静地看着我,我只好一直说下去,我尽可能得顺着我身上同样的话题返还给他。他说了。他说他家就他和他母亲两个人。(原来是单亲家庭,他说这个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可是我听他这么说,先对他产生了几分怜恤)他是湖北人,但是普通话,他自信得说,他认为比我还要好。呵呵,不知道我有多久没有跟人交流了,那一天见到这么一个内向的人我似乎完全手足无措,说话断断续续结结巴巴含含混混,很奇怪我用了四年才稍微纠正的大舌头又回来了。

然后我们相对无言,诡异的气氛。(后来我想那时候大概他已经开始考查我对音乐的认识了,很遗憾我没能说出曲子的名字)。他终于弹到一首我熟悉的旋律,我似乎从那轻快的弦上读出我熟悉的歌词。我说,是童年吗?他不语,继续弹着,我还是确定是童年这首歌,他最后才说是樱桃小丸子。额,我小时候居然不爱看那个小丸子,当然是不知道的。你是80后吧,对这部动画片不熟悉吗?那你喜欢哪位音乐家呢?他问,我喜欢雅尼和久石让。我刚才就有弹过一首久石让的,天空之城,他说,他继续低头拨弦,不时抬头等待我的回应。我摇摇头,听不出来的,怎么回事呢?强大的受挫感占据着我。

他又开始旁若无人地弹琴,他心里大概是孤独而苦闷的吧,多少年了?他告诉过我,他从98年开始弹琴,一直到06年大学毕业开办这个吉他社,内向而沉静的他在等待一个知音吧。“我小时候,妈妈管得很严,不让我买课外书的。”我悠悠得说着,那时候物价好低,我的早饭钱是五角钱,我会不吃饭,偷偷省下来去买书。舒婷,安妮宝贝,村上春树,那时候小小的我从死板的书本外看到那些纯文字的世界,你知道吗,我的感觉就像是现在:你所在的世界就是我所向往的文学殿堂,那里是我梦寐以求的天堂般的世界,我在这头,像一个梦寐未开化的农民,怯生生得眺望着那头。

这一次他笑了,他说,我在高中也曾有过文学梦,我写诗歌,还写过一万多字的小说。我看着他,惊讶得张大嘴巴,于是不能合上了。我们开始滔滔不绝得聊起韩寒的阳刚耿直,聊郭敬明的阴柔精明,聊村上春树,甚至聊刚上映的挪威的森林作为一部电影和小说之间不能言喻的差距。我说,你一定是摩羯座吧。他说你怎么知道?我说你的性格,稳重,踏实,内敛,很像摩羯。他说是的,他是摩羯座,从小比较内向,不大爱主动说话。

我的第一感觉和第六感觉向来是如此准确哇。

后来我们还一起配合唱王菲的棋子,朴树的那些花儿。我开始说我并不会唱歌,但不知道怎得,我在他反复的弹奏里慢慢进入了状态。那感觉,像是他用乐声亲切得抓着我的手拉开一扇合着的门。话题被敞开,我们的交谈开始变得愉快起来。我拿出我的MP5,用房间里的音响放了首歌给他听。是首以色列歌曲,IdanRaichel的Bo‘eeComewithMe。“我喜欢这首歌哥特式的音乐背景。还有高潮部分高亢的男声,像是高原上的狂舞,让我很快乐。”他忽然问我,你有耳机吗,我连声说,有的。然后把我的白色铁三角后挂式耳机递给他,MP5被我郑重得托在手里,一动不敢动,生怕耳机线惊扰了他听音,我耐心得等待着。歌曲循环了两三遍,他把耳机递还我,说,好了。“你记住旋律了?”而他已经开始弹起来,旋律和歌曲真的是一模一样的。连小白都不能扒带呢,我心里暗自赞叹着,这是个高手。这沉默的男孩子竟不动声色得从混合复杂的打击乐、电子乐器和呼麦唱法及口技模仿竖胡声效准确而快速得扒出清脆的音符来,怎能不让人心生敬佩。

我们在一起大约呆了两个小时,他却没有意思要赶我走。我有问过他是不是在豆瓣给我聊天的吉他手(这个问题是我在谈话的中间提出来的,他开始居然没有做自我介绍啊),他说是的,却没有意会到我的意思,自始至终也也没有谈到学费培训的问题。后来他有一个电话,我才顺势说我走了,有事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但是我们再也没有联系,我选择了另外一个老师,这个吉他老师是传媒大学的音响系的研究生。那一天他在琴房口干舌燥得说了一个半小时,(导致我的试讲费从15元到45,他没有自己的吉他社,我们要租外面的琴房授课)。他没有过多的才艺展示,上来就给我讲抽象的乐理知识,口气像极了我的高中数学老师,多么急于想把自己的所学倾其所有,最后反复申诉是因为他先前是一直给校内的学生上课,所以并不知道这么贵。

相比较我先前遇到的吉他手,我现在面对的,更多的是一个实实在在的授课人,学者,和商人。可是我选择了他,仅仅是因为比起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摩羯吉他手来说,他的性格符合我的要求。或许,他的音乐才华不如摩羯吉他手,但是我作为一个吉他初学者,理智得说,我需要语言。换句话说,因为我的水准,我没有资格选择摩羯吉他手做我的师父,我没有能力和他用音乐交谈。

但是,我不会忘记他,永远。他教给我一个道理:人,只有沉下心来,才能把东西学好。我性格里有太多浮躁和情绪化的因素,导致了我的没有常性,我似乎总是太渴望得到别人的认可了,各种东西都想尝试。

人生中有多少次,饱尝遗憾的滋味。越是想要的东西,我越是胆怯。但纵观一路走来人生里静谧的回忆,都是这些遗憾最美丽。

谢谢你,我的摩羯座男孩,每次抱起吉他,你那宠荣不惊的沉静,和你的音乐一起变成我心里一道生动的风景。是你用沉默的背影告诉我,喜欢一样东西,就要深情得对待它,把它变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