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飞歌

建水小城的春天像只燕子，悄悄来了。今年的春天似乎比往年柔和，红花，绿柳，燕子的呢喃，午后的阳光，空中的云彩......仿佛都是水做的！

小城的繁华，让我这个久居乡下的人，有些眼花缭乱。城中心异峰突起的商业城，雄伟的建筑，诱使我流连忘返。我独自走在小城的街道上，一边闲逛，一边欣赏琳琅满目的商铺，心情像午后的阳光，在秀美的景致中自由的挥洒，又像天空中的浮云，轻快的翱翔。

街道上车水马龙，商铺如雨后春笋耸立两旁，春风习习吹拂，让人既感亲切，又倍觉舒畅。我走走停停，停停走走，不知不觉来到了东门城楼。寻个地方坐下，品一杯清香四溢的茶茗，让疲惫的肢体放松放松。头顶是碧玉般的天空，眼前是匆匆的人流，耳畔是燕子轻软的呢喃，在这温暖的午后，享受着小城的春色，惬意极了。

忽然，耳畔传来了令人心旷神怡的民歌小调：“阿哥阿妹上山撒荞籽儿，掀起了阿妹的草裙边儿，阿妹喉咙痒，唱起了啊嗦喂，阿哥激动嚜吹起了石榴叶儿，哎……山寨多姿美，楼田层层迷人醉，阿哥恋阿妹，阿哥阿妹就像鱼和水。……”

音色优美，激情弥漫，听起来颇有一股怀旧的韵味，我的思绪一下子被拉进久运的岁月深处：

门前的桂花树下，两鬓斑白的奶奶麻利地编着竹蓝，古色古香的小调从她的口中轻轻逸出：“青菜青，两小盘儿，白菜开花嫩腾腾儿，韭菜开花两道节儿，石榴开花一小团儿，岔科篮儿，细篾篮儿，吃了一篮又一篮儿，哎舍里罗舍舍里罗舍。”《这个小城有点怪》、《录穿花》、《四门调》，一曲曲民歌小调，一路唱下来，我慢慢地懂一些了，有时也能哼唱几句。每一曲民歌小调，奶奶都唱得激情四射。奶奶有一句令人捧腹的口头禅：“有民歌小调听，有民歌小调唱，就是旁边有一桌满汉全席也不稀罕。”

奶奶不仅对民歌小调入了迷，烟盒舞也是上了瘾的。奶奶跳起烟盒舞来照样令人热血沸腾，只见奶奶和她的姊妹们随着热情洋溢的四弦琴声和清脆响亮的烟盒舞翩翩起舞，舞姿豪放轻巧，动作美观奔放，节奏或快或慢，或简或繁，飘逸洒脱。“猴子扳包谷”、“老鹰叼小鸡”、“蚂蚁搬家”，模仿得惟妙惟肖，栩栩如生。激情粗犷的四弦声清脆，悦耳，缠绵悠扬的烟盒舞奔放，飘逸。“西庄坝子一窝尼雀，一起飞到石崖尼脚，不落不落又想尼落，要落要落又不尼落，天晴搭个尼窝，下雨得躲尼躲，得躲尼躲，得躲尼躲。”歌声轻扬，舞姿绰约，越跳越青春，越跳越喜悦，她们跳出了勤劳，跳出了希望，跳出了富裕……

清脆悦耳的四弦响起来，热情奔放的烟盒舞起来，节日的气氛便溢了出来。

然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在田间地头再也听不到这醉人的民歌小调，听不到那悦耳的四弦、清脆的烟盒声，看不到那缠绵悠扬的烟盒舞。儿时家门口，几位和奶奶年龄相仿的，或拈四弦，或弹烟盒、或舞扇子、或敲响杆（一种乐器，在竹竿里穿上几枚铜钱或花钱制成），三四声和弦之后，唱声便起，舞影婆娑，那场景是反复出现在我梦里的。

迄今已有六百多年历史的建水小调，内容广泛，涉及社会生活的各个领域，同时也涵盖了建水彝族花灯音乐，音调质朴流畅、含蓄细腻。其唱词为汉语，句式押韵，篇幅长短不一。数百年的历史岁月里，建水小调一直是飘扬在彝汉人民心中的旗帜，是彝汉两族人民文化交融的结晶。节日庆典、庙会赶集、赶马路上，都能听到那永不停息的声音。有人从青年时代唱到白发苍苍，一辈子也没有尽头，平常的事物，经他们一唱，就在刹那之间容光焕发。

会唱民歌小调的人越来越少了。可是行家依然有。

刘天强就是行家里手。由他创作的小调《摘石榴》更是让人百唱不厌，百听不烦，雅俗共赏，经久不衰，成为经典的民歌小调。刘天强创作的许多小调风格多样，琅琅上口，在城乡广泛传唱。建水彝族四大腔《沙莜腔》、《海菜腔》、《五三腔》、《四腔》在全国乃至世界的各类音乐比赛中获奖，引起许多国内外音乐爱好者的关注。特别是在2004年中央电视台全国青年歌手电视大奖赛上，著名词曲作家万里、刘晓耕、蒋明初先生根据建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彝族民歌《西庄坝子一窝雀》共同改编的《一窝雀》，在曲调上保留了《西庄坝子一窝雀》的主旋律，加入现代作曲技法大胆创新的，运用现代美学观念和环保现实意义重新创作并演绎，具有鲜明的民族性、艺术性和时代感，表现了一个美丽家园失而复得的场面。《一窝雀》这部作品，用西洋式美声唱法演绎富有云南乡土气息的民族声乐作品，是一部中西合璧的佳作，得到了观众和评委的认可。直到现在在全国都对云南的民族音乐有着非一般的影响力和作用力，同时此曲也是云南文化艺术史上的一次成功飞跃，成为宣传云南的一张强有力的文化名片。

这些建水人在惠历唱了几百年听了几百年的小调，夹带着建水这块土地特有的味道，夹杂着惠历海水的浩浩荡荡，深深地打动了大洋彼岸的音乐爱好者们。

现在的孩子们，有几个听过民歌小调？

如今，在东门城楼上能听到这古色古香的民歌小调是幸福的。听着，听着，一种久违的声音直直闯入毫无准备的心底，温馨缠绵。

让人感到欣慰的是这民歌小调，现在成了雅俗共赏的精粹。这悠远缠绵的调子，如那盈香添袖的春色，一路蔓延开来，……

天暗了。灯亮了。

春天来了，暗香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