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乡下老屋

商山来风 散文 挚爱亲情 2005-09-27 11:52 责任编辑:艾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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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进新建的三室两厅家属楼,房子亮堂堂的,心也亮堂堂的,说不尽的惬意和满足。经过几次迁居,终于有了自己的安乐窝,也让母亲来享享清福。谁晓得住不到两天,母亲硬说不习惯,要回乡下老屋去。

乡下老屋是过去那种常见的用土夯成的瓦屋房。三间房子,中间一间是堂屋,两边两间是卧室。一个三格柜,外加一个红薯窖的位置,就是堂屋的长度了。两间小房子被土炕占了大半面积。小时候,房子小,炕也小,我们兄妹三个和母亲挤在一起睡,而炕的两头还堆满粮食,一则没地方堆,二则老鼠太多,晚上要人看着。头顶着粮袋子,腿蹬不展,身翻不过,你挤我蹬,直到母亲大骂一声才安然。一觉起来,腰酸腿疼,还少不得一顿臭骂:老鼠竟然在眼皮子底下把粮袋子咬了个大窟窿。母亲就常说,这一辈子能住上新房子,就不枉活一回了!

就这样的小屋,在八十年代那阵,却风光过一回,因为家里有一台14英寸的海燕电视。方圆近百户,仅有两台电视,太稀罕啦!每天晚上7点,乡亲们像看电影一样,四面八方涌来。堂屋乃到窗外、门外挤得密不透缝。最前边总是一群孩子席地而坐,紧接着是一些带着凳子的老年人,最后边是一大群年轻人和中年人。每晚直到屏幕出现“再见”为止。逢电视剧时,大家便神情专注,和孩子上课一般认真。遇到广告便像课间十分钟,大伙会尽兴地、漫无边际地谈天说地、评论一番,时而爆发出阵阵爽朗的笑声。

母亲爱热闹,乡亲们到家里看电视总会受到欢迎。另外一户有电视的主人就不是这样。她家有一条大狼狗守门,院门也总是紧关着的。就像“城里人”。

用这个标准划分城乡差距,这无疑是王嫂的创举。王嫂的“当家”在西安工作,曾到城里呆过个把礼拜天期。回来后说啥也不到城里去了。她奇怪的是“城里人”门对门、楼上楼下竟谁不认识谁、谁不搭理谁,不像咱乡下,把“窜门子”当“喝米汤”(意即家常便饭)。

苛刻,吝啬,刁钻,“城里人”的概念就这样在我们脑海里打上了烙印。

二十年过去了。许多年轻人都往城里钻。我终究也成了城里的一员。

搬进新房子,少不得要热闹一番。乡里的习俗不能改,人哄哄的,坐车赶十几里路来庆贺、参观。在门口还有说有笑,一进门,傻眼了。除了孩子,大多数乡亲们都无所适从的坐着或站着,洁净的地板砖令大家局促不安。呆不到一阵,真诚地赞美道,“这娃娃有出息,不到三十竟在城里买了房,”然后说母亲有福,就出了门。母亲当时高兴得眼睛眯成了一道缝。

没想到搬进两天,母亲就体会到了城里的烦闷。母亲说偌大房子,你们都上班了,就我一个,连个说话的都找不到,“急”。并一再强调媳妇待她好,回乡下是她自己要回去的。我便不再阻拦了。我知道拦也没用:在母亲眼里,这偌大的新房子是属于我们的,只有那几间乡下老屋,才真正是她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