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

晚上将近八点哥们儿打来电话，他中途赶上塞车，不能接孩子放学了。好在时间还早，带上钥匙雨伞手机和十几块钱出门了。

傍晚下班时天已经淅淅沥沥下起了雨，入夜，雨小了一些，正适合一个闲散的人走在其中。

街灯还算明亮，把雨丝照得银丝般闪光。街上的车潮人流都已经退去，偶尔有人打着伞匆匆走过，也会有车静静地开过。几个小时的小雨，已经压下了所有的尘埃和喧嚣，湿润而清凉的晚风，带来泥土的清新，走过一处花坛，便有淡淡的花香袭人。特意走近那些花，只不过是普通的花草，白天从他们身边走过无数次了，却从没闻到花香，一直以为，那些普通的花草是没有香气的。这个雨夜纠正了我一个错误：再普通的花也自有他的芬芳。古人说，花气袭人知昼暖，今天却是雨夜才知花草香。

街心广场也分外宁静，高高低低的树影，在雨丝的笼罩下显得有点幽暗。草坪里的草散发着阵阵清香。广场中心那位横刀立马的英雄也有几分落寞。灯光下只有两位老人在看那位英雄的传略。这时的英雄才更像英雄，有人仰望，而自己却无法把目光望向自己，独立在尘世，也孤独在尘世。如果是晴天，这个时候一定会有好多人聚集在这个广场上。散步的老人，滑轮滑的孩子，高谈阔论的妇女，还有一些颇有雅兴的人组成了一个乐队，吹拉弹唱，好不热闹。倒是这雨夜让这位英雄有了难得的清净。

很庆幸自己没有坐车，能这么安安静静地走在街上的机会实在不多。能有勇气在雨夜中独行，也在心里暗暗佩服起自己了。

又走过一条街，雨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停了。街上的行人也多了。我前面一个女人背着一个两三岁的孩子，一个男人背着一个挎包，她们的脚步很疲惫。当我走过他们身边的时候，那个男人很有礼貌地叫住了我，他说她们是外地打工的，没找到工作，问我能不能给一点钱给孩子买点吃的，那个女人说只要两块钱给孩子买一点吃的就好。这时我才看出，那对夫妇都很年轻，孩子一般的脸，但是却满脸沧桑和疲惫。我很抱歉，因为出门的时候只带了来回的车费。拿出五元钱，递给那个男人，并向他道歉，因为我能为他们做的太少了。

逃跑一样地加快了脚步，不是怕那一家人纠缠，而是怕看到那一家人的苦难。这个世界原来并不都是美好的，浓重夜色像一块巨大的幕布，把一座城市严严实实地包裹在其中，把人们苦辣酸甜的人生也都包在了一起。雨夜的宁静美好也掩盖不了世间的种种悲苦。在我享受着雨夜的闲散时光的时候，有人却在流离失所，在为生存放弃尊严。我知道她们不是专业的乞讨者，因为她们并没有向其他路人伸出手，她们说话的时候很有礼貌，也很惭愧。

接下来的路走得很烦乱，心里做着好多种设想，应该带他们到一家小店吃一顿饭，可是接下来怎么办呢？应该和他们攀谈一下，多了解一些，多说几句安慰的话也好。应该告诉他们去求助民政部门或者劳动部门……可是一切都止于想，我甚至再没有勇气回过头，因为在纷乱的思绪里，我们没找到可以帮助他们的途径。在这个雨夜里，我发现自己真是渺若尘埃，面对一个需要帮助的人，既缺乏勇气又缺乏热诚，而那一点点同情也变得很可怜了。我只能心里无限纠结地向前走。一家酒店前，一个女孩在电话中旁若无人地斥责这一个人。加快了原本沉重的脚步。这是比没有钱吃饭更不幸的事情，我更没办法帮助她。

雨又如丝般飘下来，打湿了我的头发和衣服。许是衣服太单薄了，我感到了雨夜的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