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者小传
文章写作了一个生活中的小人物:爱好唱歌的老者。他的歌声也许不美,不过他却很有自信。作者观察细致,拜读,祝好。
冬去春来,天气渐渐暖和。人们都愿意走到户外,晒晒太阳,舒展舒展筋骨。那些上了年纪的爷爷奶奶更是如此,能自己走动的,就拄着拐杖外加一把小椅子,走不动的就让家人推着,迎着早晨的太阳,坐到路边,或聊天或小憩,过着安享晚年的日子。说起来,搓搓麻将也不失为一种大众化的、舒展筋骨的良方。
有一老者,50多岁,先前不曾见过,不知姓甚名谁,像是随着这天气的渐渐暖和一样而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人们的世界里。
他不晒太阳,也不搓麻将,甚至极少与人交谈,只是偶尔见他和一个门卫大叔聊上几句。他只爱好唱歌,而且到了如痴如醉的地步。
当你听不到汽车来往的轰鸣声,当你听不到讨价还价的叫喊声,当你听不到小孩子的哭喊声,当你听不到放学后的欢笑声,你就可以听到他的歌声。
他走路的时候唱。挺着胸仰着头,头随着音乐或者心情的变化时而抬高些,时而偏过来;双手插在裤子的口袋里,旁若无人地高声唱着,神情十分专注而惬意。他唱的曲子,有的我听得懂:果然喜从天上降,来时只影去成双……风吹稻花香阵阵,难得相逢在人间。这是《牛郎织女》里的选段。也有我听不懂的:清风拂面天气晴和,艳阳天春光好……倾诉说辛酸的事他珠泪……
他喝酒的时候唱。你看他,一碟菜一杯酒,夹一口菜,呡一口酒,把筷子换到左手,开始唱起来。摇头晃脑的,右手打着节拍。唱到高潮了,他站起身来走到路边,也不管来来往往那么多行人,自顾倾着身子大声地唱,右手单掌上下切菜般地剧烈地打着节拍:“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共产党,他一心为人民……”歌曲结束,他又回去坐下,翘着二郎腿,一口菜,一口酒。
他白天唱晚上唱,竟是如此的不知疲倦!只可惜嗓子经不起岁月的摧残,“海豚”呀“天籁”呀完全忽略不计,“破锣”“砂锅”尽可以往他身上盖,倘若他还年轻,“超男”“快男”只怕都不在“唱”下。
他的歌声让他的名声毁誉参半。有人骂他是疯子,也有人赞叹他唱得好,不过这赞叹含有许多的水分--调侃讽刺大于发自内心。他呢,全不理会,反而十分淡定,毕竟50多年的岁月可不是白混过去的。
有时候,生活中会起些波澜,就像人会生些小感冒一样正常,虽然不值得大惊小怪,但会让人痛苦一阵子。
这一日中午,我在屋内清理杂物,忽然听到外面某人的叫骂声,一群人的奔跑声,十分嘈杂。禁不住好奇,我丢下手中的活赶紧追出去看。只看到一个50多岁的微胖的男人手中握着一块砖头,迅速地往一个小巷子里跑去,口里不停地骂着,像是在追打人。他身后跟着一群人,老的小的,凑热闹去了。我心想:不知谁是羔羊?
巷子里传来几声闷哼,还有惊叹声,劝架声,夹杂着叫骂声。待我赶过去的时候,那微胖的男人正从巷子里走出来,边走边回身指着里面骂。三三两两的围观者也跟着出来,他们有的面带笑容,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有的口沫横飞地、做着夸张的动作与同行的人讲述并且演示着刚刚看到的一切,就像是讲述十分精彩的故事。
巷子里仍然逗留着很多人,纷纷在交头议论。巷子最里面,地上蹲着一个人,两手撑地,牙咬嘴唇,眼睛直视巷子口。他不就是那无时无刻都在唱歌的男人么!
听人说,是歌者骂那个男的那男的才打他;听人说,砖头被旁人劫下来了,没有真的砸到歌者,但他仍然受了点小罪。
微胖男人走了,歌者也回到了他惯常呆的地方--路边的一家空门面前的场地。他就是常在这里摆张小桌,喝酒,唱歌。
渐渐的,事情平息了。接下来几天,没有人再提到这件事,而歌者仍然自在地唱着他的歌。
又几天,突然觉得有阵子没听到歌声了,探头往那空场地看看,也不见歌者和他的小桌,这让我感觉像是少了点什么似的。但是,一个小石块扔进湖里又能惊起多大的波浪呢?平静的地方仍然平静,不平静的地方当波纹荡开去后还是归于平静。
春天真是短暂,眼看就要到夏初了。上了年纪的爷爷奶奶不再在太阳底下一坐就是一上午,但是另一个舒展筋骨的地方仍然如沐春风,舒适而安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