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麓书院
岳麓书院,一百多年来经历了一次次的人世沧桑,风波劫难。如今,修复后的岳麓书院继续传承着中国学人的一脉精神幽香,书写着新的历史篇章。一篇比较详实的游历笔记,可见作者深厚的文化底蕴和对这千年书院的敬仰之情。
晚上坐在书桌前无意间把我去年到长沙写的一篇游记翻了出来,虽然没有写完,但这段文字引起了我对去年到湖南岳麓书院的回忆。
湖南是我很早想往的地方。唐浩明笔下的曾国藩,沈从文笔下的湘西,余秋雨笔下的千年书院,给我勾画了一个壮阔、悠恬、厚重的湖南。中国近代大量的政治人物出自于这片热土,曾国藩、左宗棠、胡林翼、熊希龄、毛泽东、刘少奇、彭德怀等,这些人物给湖南的山水增添了无限的魅力。岳阳楼的诗、洞庭湖的水,张家界的山更生出了我对湖南的向往。去年暑假正好在湖南长沙有一个教学工作会议,满足了我到湖南的心愿。
其实会议也并不重要,我的心思也不在会议上。上午会议报到后放下行李我就先到岳麓山。岳麓山下悠然的湘江水面上承载着毛泽东著名词章“沁园春·长沙”里写到的橘子洲。记得词里写到:“独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洲头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当时20出头的毛泽东,书生意气,挥斥方遒。当我乘坐的汽车从湘江桥上过的时候,看到挺然的橘子洲把平静的湘江从中间避开,让人心生感慨。毛泽东写这首词的时间是1925年秋,光阴已经推过去了80多个春秋,在这期间中国的历史已翻去了多少章页,当年在橘子洲头站立的那个踌躅满志的英俊青年,在后来的岁月里给中国这片大地上带来了多大的摇动和震撼呀!我放眼望去,湘江水依然在缓缓地向前流淌,橘子洲仍然安然地躺卧在湘江的怀抱里,可斯人去矣!历史就是这样,江河会淘去尘世中多少激情岁月。
上岳麓山,我要看的第一个地方是岳麓书院。我早就知道岳麓书院,可对他的深入了解还得感谢余秋雨的“山居笔记”中写的“千年书院”。也正是他的文字,让我想到了到长沙首先要去岳麓书院。这是一个千年书院,有许多中国历史上的大学问家曾经在这里讲学或求学:南宋的理学家朱熹,明代大学问家王阳明,清初的船山先生,嘉靖朝官至宫保尚书的理财大师陶澍,军事干才左宗棠,著名政治家曾国藩,外交家郭嵩焘等。
走到书院大门前面,映入眼帘的是大门两边一幅醒目对联:“唯楚有材;于斯为盛”。这幅对联是对岳麓书院的最好概括。从北宋开宝九年(公元976年)潭州太守朱洞正式建立岳麓书院自今一千年里,这所书院在中国文化传承和人才培养上做出了多少担当,从这里走出来的有极高份量的学术大师和各界社会精英不计其数。
走进书院,气势恢宏的明清建筑里散发出极浓的书香味。二门的门额上写着:“名山坛席”,两旁的对联是:“纳于大麓;藏之名山”,意为岳麓书院被浩瀚的林木所掩映,藏在地阔物博的岳麓山中,同时也寓意着中国文化与自然山水的亲和,以及中国古代文人的超逸精神。
过了二门是书院的讲堂。讲堂处于书院中心,是书院从事教学和重大活动的场所。南宋乾道元年,著名理学家张栻受湖南安抚使刘珙之聘,主管岳麓书院教事。乾道三年,即公元1167年,著名理学家朱熹从福建崇安来岳麓书院,与张栻就在这个讲堂一起进行了中国文化史上极其著名的“朱张会讲”。据说当年来书院听讲的人络绎不绝,听讲者骑来的马把池水都饮干了。两个人在探讨学问时,有时连续争论三天三夜观点都不能取得一致。讲堂檐前悬着“实事求是”匾,看到这个匾,我不觉吃惊,因为这四个字在我成长的几十年里听地耳朵都起了茧。我原以为“实事求是”出自毛泽东之手,可在这里才知道“实事求是”本源于《汉书•河间献王刘德传》,岳麓书院在民国初年把它写到这里将其作为校训,意在教育学生崇尚科学,追求真理。
书院有众多的祭祀建筑,包括文庙、濂溪词、崇道词、船山词和六君子堂,用来祭祀中国儒学和理学的先圣和前贤。走进濂溪词,首先看到的是明道和伊川两位先生的画像,匾额写到:“圣学渊源”。明道和伊川是理学的奠基人,由他两个人建立的庞大的理学体系不但把前秦儒学先前推进了一大步,同时为中国哲学建立了相对完整的体系,成为中国文化的鼎力人物。崇道词也叫朱张词,专门用来祭祀朱熹和张栻,这两个人不只是著名的理学家,同时对岳麓书院的建设作用巨大。船山词祭奠明末清初的著名哲学家王夫子,他在崇祯年间曾求学于岳麓书院,师从吴道行先生。六君堂祭奠对岳麓书院做出重要贡献的六位先儒。
祭拜这些先贤,我已无心欣赏岳麓书院被称为奇、珍、幽、美的园林景观,这里浓重的文化气息,触动了我长期处在荒芜状态的心灵深处,似乎一支长期悬在空中的藤条突然接到了地气。
从岳麓书院出来,我思考到书院这种独特的教育形式。在中国历史上,湖南长沙的岳麓书院,江西庐山的白鹿洞书院,河南商丘的应天府书院和河南登封的嵩阳书院被称为中国的四大书院,而岳麓书院的影响最为深远,位据四大书院之首。书院制是中国教育史上出现的一种极具特点的教育形式。首先,书院大多选择在名山。用余秋雨的说法,显出了书院的某种独立和超逸,给出了教育的神圣感和文化的崇高感。另外高山流水的幽逸环境也确实是研习学问的绝佳境地。第二,书院大多采用“民办官助”的办学模式。这种模式与官场拉开一定的距离,保持了学术的相对独立,不至于教育被官场和实利所干扰和污染,学问的独立性得到保证。第三,书院中的师生朝夕相处,教师不只传授学问,教师生活中的人格修为无形浸染和影响着学生。这和现在的学校制完全不同,在学校制下,教师是站在课堂上威严的授课者,课堂之后,除了班主任之外,学生一般很难接近教师,因此学校制更多是传授知识的场所,而书院制则更有助于学生生命人格的养成。记得曾经看到介绍剑桥大学的文章中提到剑桥1000年来实行的就是书院制,教师和学生同吃同住。看来岳麓书院能够延续一千年,说明我们民族很早就十分懂得教育,并很早就找到了一种绝佳的教育模式。
夜已经很晚了,以上算是我游历这个千年书院的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