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谷声声
布谷鸟鸣脆,布谷、布谷,在春天里,唱起欢快的歌。布谷鸟的鸣脆,永远是儿时最快乐的时光,像一首温暖的歌谣,载着记忆走进童话般世界。
布谷——布谷——,小时候在农村,每到春暖花开的四月,家乡的村宅和田野上空总会飞过一种被乡人唤做杜鹃的鸟,它们会反反复复地在低空盘旋着、唱着。而每当它们唱歌的时候,村里的人们就会自然地扛起锄头,走进葱葱茏茏的麦田,在笔直的麦条空间撒播棉花种子。所以杜鹃鸟也被称为季节的报时鸟。
杜鹃鸟的肚子雪白,背和两翼呈灰色,所以当它们划过长空的时候,阳光下常会留下一道白色的弧线,很是好看。小时候怀念春天,因为春天可以听布谷鸟的歌声,倾听它来来回回的欢唱。它们掠过村宅,飞过麦田,划过农妇和姑娘的欢笑声,织编出江南春日的美好风景。
瞧,杜鹃掠过红花草地,老牛正摇着尾巴,拉着闪亮的犁耙翻耕土壤,犁过之处,一畦畦的红花草被埋入泥土深处。渠水很快地把它们掩埋,躲在田垅、水沟里的泥鳅,被老牛的犁耙吓得逃进泥水,它们和着布谷鸟的声音在水中跳跃,溅起了一朵水花。于是,村民们把浸透发了芽的谷种撒入镜子般的水中。杜鹃飞过的地方,都留下了鲜活的生机。
上学以后,我才知道杜鹃的特点,它是一种益鸟,能捕捉破坏农田庄稼的虫子,但它们也有一下不好的名声,那就是偷懒,自己不愿劳动筑巢,常把其它鸟的窝占为己有,还把蛋产在别的鸟窝里,让别的鸟帮它孵孩子。为了证实杜鹃这不光彩的一面,我们村里几个小伙伴一合计,就在村后的树丛边进行了周密的考察。
那时,我们村后有条河,河边长满了树和竹子,高大的竹枝丫间筑了不少鸟窝,那些名叫黄母鸡的野鸟很会生儿育女,它们的窝筑得既宽敞又牢固。一天,我们正在竹林玩,看见一对杜鹃鸟飞到了黄母鸡鸟的窝边,为首的公鸟在窝边朴腾腾地转了一圈后,就让母鸟跳了进去。几天后,我们爬到高处的树上往下看,发现了窝里躺着好几个蛋,又不久,我们看到黄母鸡伏在窝里了。
就这样,黄母鸡鸟每天伏在窝里,孵啊孵的。不久,小鸟们出壳了,六只小鸟的光背上长出了羽毛,黄茸茸的十分可爱。黄母鸡妈妈是个粗心婆,每天忙忙碌碌给小鸟喂食,竞不知道里面有着不是亲生的小孩。一天,我们悄悄爬上大树看个究竟,黄母鸡鸟见了人,就扑着翅膀飞走了。这时,我们清楚地看到,在竹杆的枝丫里,一窝出巢的鸟总共六只,它们似乎听见了什么声音,伸着羽毛未丰的脖子叫起来,似乎有点饿的样子,其中二只较大的鸟,还翘着屁股,在窝里拱来拱去,它们的长相和其中四只不一样,模样像杜鹃鸟似的有点野气,我们认定它们不是黄母鸡鸟。
三天后的一个中午,我们走进了竹林去看鸟,刚踏进林子,忽见竹林的泥地上有一群蚂蚁,扛着一只死去的小鸟,朝高土上移动。再细看,还有三只小鸟也躺倒在泥地上,已经奄奄一息。这是怎么会事呢?难道窝里的鸟被野猫咬下来了?我们赶快爬上高树,只见窝里欢动着两只胖鸟,唯有它们没有死,只见它们在窝中扑着嫩翅,快乐地转动着,奇怪的是,黄母鸡妈妈仍然飞到窝边,不停地给小鸟喂食。这是怎么回事?这显然是一幕悲剧。
后来母亲告诉我,小杜鹃鸟的本性是不喜欢别的小鸟和它同窝,硬是把黄母鸡鸟挤出窝才罢休,地上死去的小鸟就是小杜鹃用屁股拱出去的小黄母鸡鸟……后来,生物老师也告诉我们:这就是动物生存的本能,无私的黄母鸡养育了别人的孩子,而从来不知道自己曾经有过的孩子竟早已离开了这个世界。
这件事对我触动很大,我的心里从此留下了对杜鹃鸟莫名的怀恨。心里一直在责怪“马大哈”的黄母鸡鸟,如果它们的头脑清醒点,也许其子女不会遭到不应该的伤害。
那个春日,村里的农田里爆发了病虫害,一种叫“地老虎”的家伙闯进了棉花田,把棉苗咬得七零八落;一些叫行虫的闯进了麦田。村里紧急动员开展除害虫,保棉苗,大人小孩齐上阵。这时,成群的杜鹃鸟飞向麦田丛中,它们不仅捕捉在咬麦杆的行条虫,也捉住了棉苗中黒乎乎的地老虎虫。人们高兴起来,抬头望着飞翔的杜鹃鸟,赞美的话说了一大箩。
不久,在一次班级讨论会上,我把杜鹃鸟成长的故事告诉了同学们,大家听了都有点不信,都觉得我对此事有点小题大作了。可老师却表扬了我,夸我有观察能力,是同学中的小研究。其实,关于鸟类生存的话题是几天几夜也读不完、讲不完的,有时可能会捧着书本阅读一辈子。何况是杜鹃鸟呢?
现在,每到春天的早晨,我的耳畔总会传来“布谷—布谷—”的声音,那声音似乎带着一种忏悔,又似乎在叙述着它们将功补过后的快乐,歌声中,麦子开始变黄;歌声中,棉苗开始长高……
杜鹃,常常会给人以新的联想;杜鹃,常常会在我心中划过一道永远抺不去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