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

流源 散文 随笔小札 2011-04-30 10:39 责任编辑:靳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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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父亲给我修房,我结婚了,儿子给一家人带来了快乐,妈妈一个人的日子,和堂叔相处的日子……整个老屋成了我感情的绳子,系着我和故乡。

参加工作不久,父母就为我结婚的事着急。父亲说,闺女的娘家舒坦,就要到咱家来了,说啥不能委屈她。就决定要盖新房。于是,六十多岁的父亲就没日没夜地摔砖坯。大致用了半年时间,砖坯足够四间房用了,父亲开始用架子车往窑厂拉;请人装窑烧窑,烧成后又一车车拉回家,码放在空地上,用柴草严严实实地盖好。这样又过去了四个多月。接住,又往村里、乡里一趟趟地跑,要办准建证,这样又用了大致半年时间。随后,又托人买回了钢筋、水泥、石灰,凑够了檩条、里子、架木。一九八八年的五月,房子终于动工了。

当时我在一所职业高中任教,上班不久就被任命为教导主任,觉得应当好好工作,对得起领导和同志们的信任,因而不常回家。当我回家时,房子已基本建成。我感到非常内疚,当晚,趁月色到一里多地的井上挑了五十多趟水,和泥粉墙。房子盖起后,父亲开始脱土坯,说是要垒院墙。当年腊月,双方老人商定让我们结婚办事。我们原不打算刚刚二十岁就结婚,但家里已经向亲朋们打了招呼,又想起父母盖房的艰难,就在婚宴的前一天,匆匆赶到家,布置了我们的新房。

八九年底有我儿子的时候,房子的各种配套设施才基本完工。我仍是不常回家,每次回家,就觉得家里有或大或小的变化。九0年秋的一个晚上,两位姐姐、两位姐夫、弟弟、我们三口都在家。那晚的月亮真好。饭后,一家人坐在当院里,七嘴八舌的拉家常。儿子刚学会走路,东倒西歪的引大家发笑。父亲指着院墙外一棵桐树说,这棵树给我留着,将来给我做棺木……我们都笑说他说话不吉利。父亲说,我这也是随便说说。随后又指着我们弟兄说,这四间房子,将来你们每人两间。谁能耐大的话,就自己再盖。我老了,干不动了。要是再年轻几年,还能再盖四间;如果那样,你俩就宽堂多了。我慢慢再盖两间配房,假如你们分家,正好每人一间灶火……

父亲差不多又用了一年时间,盖起一间配房。九一年底开始生病,九二年春便溘然长逝了。我们没有遵从他的意愿,没有用他指定的桐树为他做棺木。父亲去世后,两位姐姐先后外出打拼,一个天南,一个地北;弟弟考上了学,在比我更远的地方参加了工作;我也经历了工作的各种变动。母亲一人守在家中,喂了几只小鸡,养了三四只山羊,算是她的陪伴。每天放羊,她总是到村北的大路附近,并常常站在一个土窑上向北张望。时间长了,路人往往说,是不是又想几个孩子了?我每次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睡觉,对着房梁,心无杂念,上午睡、下午睡,总能睡得着。母亲看着我,非常心疼,对妻子说,也不知道在外累成啥样,还不如在家种几亩地舒坦。能不能在家多住些天?

二000年,母亲也和我们姐弟永别了。事实上,我们都不可能再回家去住,家里的房子也就闲置起来。房子没人住,就破旧得更快。有次回家,开门就见院子空空,蒿草丛生,落叶满地,不觉泪流满面。征得姐姐和弟弟的同意后,就将房子转让给我一位单身的堂叔。目的很明确,如果我们姐弟回村,能有一种老家还在的感觉,不至于过度悲伤。事实证明,这样做是完全正确的。偶尔回去,村干部们总希望我住在村部招待室,设施好,还有空调。但我总爱睡在老屋我原来常睡的那间房里,一边喝着水,一边听堂叔诉说我父母过去的事情,诉说村里的家长里短……

去年,堂叔也过世了。因房子的归属问题,他的几位近亲发生了矛盾。双方都托我劝解,但都又不听劝解。无奈,房子就谁也不能住;无人住也就无人收拾打理,可怜巴巴地杵在那里,像做错事的孩子。

今年大年初三,我们姐弟终于团圆一次,大家一起回家祭奠父母。走在村上,老邻旧舍都说,是我的父母积德,我们姐弟过得都这么好,要人有人,要车有车的。又说,他们二人没有福分,如果活到现在该有多好哇。

我们站在孤零零的老屋外,看着那棵已长得高大的桐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