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理发店
一个普通的理发店,一位平凡的理发师傅,却因师傅的技艺娴熟、工作认真、对人诚恳而让人深深铭记。最让人佩服的,是老师傅的踏实和认真,他反对浮华和自吹自擂,提倡脚踏实地地做好每件事,走好每一步。问好作者,谢谢您的来稿!
六十年代中旬,故乡的小镇上有一家理发店,开在小镇中间的一条小河边。理发店建造得很独特,房子的一半用石柱横挑出河岸,约有二米,靠河的墙除了下面砌一点砖外,其余都用木板和雕了花纹的窗格子拦着,人站在窗口,可以看到脚下淙淙流动的河水,看到打渔的小船,还有嬉戏的鸭子,很有江南风味。理发店靠河的窗口下留着一个洞,那是用来提水的,把栓着绳的水桶放下去,就可以把清凉凉的河水拎上来,成为理发店天然的好用水。许多人都说理发店不仅选的地点好,而且风景也好。
小镇上只有一家理发店,所以方圆十里路内的大人小孩,大多喜欢到这里理发。有时人多了,还要排上大半天队。原因很简单,因为这里的师傅理发不仅很有水平,而且服务态度又好。理发店里的设备很简单,二把会旋转的座椅算是高档的,没有电,镜台上摆放的是手推理发剪和剃刀。理发店里只有一位姓丁的老师傅,据说小时候在上海南京路的老店学过艺,他既会用手推剪理发,又会用剃刀剃,五十多岁时才收了一个小徒弟,授艺、授品,要求相当严格。
那时,理发的式样很简单,除了青年和学生爱理青春头和少年头外,其他的老人爱理光头。理光头其实是一件很难的活,顾客常常爱请丁师傅操刀,每次,丁师傅常常是笑着亲自出手,先用围兜帮客人围好,然后用肥皂和温热水帮客人洗发,洗干净后再用热毛巾包裹,一二遍后,等头发软着了,丁师傅就操起理发刀慢慢地剃着,还不时地把剃刀放在刀布上擦,刀布上亮晶晶的。大约经过半个多小时,光头就理好了,用手摸上云十分光滑,像脱了皮的芋艿头在阳光下会闪出光亮。小徒弟姓王,名一。在丁师傅的传授和指导下,技艺也有了不少进步。丁师傅常常叮嘱他:干活时不能多讲话,注意力要高度集中。小徒弟在他的门下,显得也老实规矩。然而,丁师傅仍很不放心,每当小徒弟理发的时候,他总会站在旁边看一会,发现稍有偏差,他会“咕哝”几句,以示教育。
一次,一位老者让小徒弟帮着理发,小徒弟学着师傅的样,先理光头,再剃须,也许是这位老者须太硬的缘故,小徒弟用热毛巾蒙了一遍又一遍,但理毕后还有胡楂子没刮净,当老者用手反复摸着下巴的时候,丁师傅已经明白这是为什么了,见那老者虽不响,但在皱眉头。丁师傅一边打招呼,一边让老者坐下,自已亲自操刀修须,他让小徒弟站在旁边看,这对小徒弟是一次严肃的面授教育。小徒弟呢,一句话也不说,十分认真地看着师傅手中滑动的刀,不一会,师傅用剃刀把老者剩余的须刮得干干净净。接着,又让徒弟递来热毛巾,蒙在老者嘴唇上下,然后轻轻地帮着按摩,令老者乐得双眼眯成了一条线。站在边上看热闹的茶客,也一个个向丁师傅翹超了大拇指。丁师傅笑着说:干我们这一行,不仅仅只是靠手艺,更重要的还要把大家服务好。这一句句话,说的小徒弟脸红红的。这以后,小徒弟的手艺也开始精起来,服务的水平也提高了不少,小镇理发店的名声从此传开,慕名前来理发的越来越多。
理发店除了为男士服务外,还开设了女士烫发、剪发系列。那时候,烫发是用铁夹子的,铁夹子要放在煤球炉子上烤热,且要掌握适当的温度,这对丁师傅来说十分拿手,早年在上海拜杨州师傅学艺,他就是在眼泪和欢笑中炼成功的。为了学烫发,他一发恒心就是苦练三年,经过岁月磨砺后,他的手艺博得了女士认可。在这个小镇上,每逢年末或过节,总会有不少出嫁的姑娘找上门来,就连城里的姑娘也慕名而来。每当这时,丁师傅就会根据她们的头型,设计烫发的式样,把她们妆扮得分外美丽。
丁师傅的手艺被县城里一家凤凰理发厅的烫发大师黄豹子知道了,他不相信小镇上会有这样高手艺的理发师,扮了个客人,摇头晃脑地来到小镇探个究竟,想在丁师傅面前挑挑刺。然而,当他扑在窗外的石柱上看了丁师傅熟练的理发和烫发技艺后,深感自已不能和其相比而害羞不已,二话没说就灰溜溜地走了。后来,丁师傅知道了这件事,他说:我一生靠技艺吃饭,从来反对自吹自擂,像黄豹子这样的做法实在不可取。
从那以后,到小镇理发店理发的人越来越多,名声大振。后来,丁师傅又一连收了三个不同龄的关门徒弟,理发店凭着声誉、技艺、信誉,于得红红火火。多少年过去了,每每想起故乡的理发店,眼前就会浮现起丁师傅那皱纹上的笑容。我想,现在有些理发店外表装簧得十分华丽,室内灯明几度,理发员也摆出一付功架,但是技艺十分逊色。有的只剪不理,有的只理不剃,还有的更是捣捣浆糊,令人大失所望。岁月流不走对小镇理发店的怀恋,这种记忆应该不只属于我的,他属于每一个想要理发的人们,也是属于每一个执着于事业的人所羡慕和追求的。其实,要做好任何一件事,不在乎环境和设备的好坏,重要的就是把被服务者服务好,不仅要有高超的技术,而且更需要一种认真。理发是这样,其他行业也是这样。忘不了,我心中久藏的小镇理发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