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家男孩

听见楼道里熟悉的说话声远远传来，女儿急忙拉着我的手快步上楼，迅速开门关门，才长长出了一口气：“妈妈，对门的小屁孩回来了，可别让他知道咱在家，否则又要来捣乱了。”

提起邻居家的这个小男孩，许多人都说是个热情的好孩子。你瞧：敦实的小身体，圆圆的国字型脸蛋，一笑还有俩可爱的小酒窝。到小区里，喊爷爷奶奶叔叔阿姨，嗓音洪亮，字正腔圆，加上满脸纯真的微笑，真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我还经常拿作教育女儿的好素材：“看，小弟弟多有礼貌，看见你就姐长姐短的叫着，你也要学学他的大方热情。”

可这热情一次变了味：那天下午我们正要开门时，他从对门出来了，一边热情地喊着“姐姐”，一边跟着我们进了门。女儿好容易有了伴，虽然只是个上幼儿园的小毛孩，但也很高兴的样子。

我在厨房里忙着做饭，俩小人在客厅里玩，时时有快乐的歌声传来。带我喊他们吃饭时，就看到家里乱了套：芭比的衣服满沙发都是，玻璃球滚了一地，积木正以城堡的模式不断侵占着卧室的天地，女儿在一旁看着电视，小男孩念念有词地玩着串珠游戏，茶几上的零食被吃了个精光，食物的残渣和外面的包装袋扔得到处都是。

我一看便有些冒火，但碍于面子，硬是挤出了几道笑纹：“宝贝，咱们一起让玩具回家好吗？”这孩子，腿脚倒还是挺麻利的，说起话来挺逗人乐的：“阿姨，我身上的衣服是爷爷给我买的，爷爷虽然年纪很大了，可是还没有死的。”看着他稚嫩的面庞，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知道‘死’是怎么一回事吗？”他茫然地摇了摇头。

正说着，听到他妈喊叫，一股烟地跑了回去。

有了第一次，第二次他就顺理成章地来家里玩了。只要在家，一听到我们开门的声音，立马跑了出来跟着我们进了家门。自然，家里又是一团糟。几次三番，我再忍不住了，某天他走后，我对女儿说：“可别让他再来咱家了，每次都像发生过地震海啸似的。”女儿点点头。

于是，每听到楼道里或家里有他们的声音，我们便像做地下工作似的，蹑手蹑脚地开门进门，生怕他像个小尾巴跟着。但即使是这样，还是有一次被他发现了：“阿姨，我要跟姐姐玩。”我装作和颜悦色地哄骗他：“孩子，姐姐今天作业特别多，没时间陪你玩，明天吧。你没作业吗？”天！我明知道他的幼儿园一般没有家庭作业。

于是，他悻悻地回家去了。自此，再也没有来家玩过。

今天早上出门时，刚好碰到对门的小男孩也去幼儿园。见到我们，大声喊着：“阿姨好！姐姐好！”出于礼貌，我也敷衍地对付了两句，无非是“上学了，好棒”之类的句子。

锁门的时候，他们已经走远了，清晨的楼道很寂静，还能听到他充满稚气的声音：“妈妈，上次我们家的门反锁进不去，对门的阿姨让我去她家休息，还给我炒鸡蛋吃……”

我不禁赧然。还是多久以前的事情啊！那天他们家的门反锁了，找人来修。门开着，不时有人过来借个东西，搬个凳子的。他也就跟着进来了。我们刚吃完晚饭，看到他一片一片地吃着桌上的饼干，我知道他饿了，就用剩下的半块馒头，煎个鸡蛋让他吃。他吃完还不时舔着流下来的油，连声说好吃。

我早已忘记的事情，他竟然还记得如此清晰。只因为是受者。那么，我是那个“授人玫瑰”的人吗？可我的双手，余香何在？

那一刻，我不敢去看他和他的妈妈。可是那一整天，我的心情都十分愉悦。其实，他才是那个“授人玫瑰”的人。尽管他只有五六岁，可是已经懂得了感恩。

走出门去，是初春的季节。一路花香春来了，玉兰开得正盛。一朵朵乳色淡紫的花瓣静静地在枝头芬芳着，似乎，那蕴含着的绿意呼之欲出。我第一次，嗅到了那淡淡浓浓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