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无声

一

好多年的春天过去了，居然再也没有遇见过乡间随处可见的蒲公英。

客居他乡，习惯将自己伪装成一个城里人，总是幻想某一天，能够长久地占据某座城市的某个角落。但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了，我依旧像一叶浮萍，漂泊在岁月的风波里。

不知不觉中，南方又进入了汛期，暴雨和台风也即将轮番上阵，而我却一筹莫展。其实好想给爱人一个安稳的港湾，让她不必再陪着我流浪；也好想给春天一个灿烂的笑容，让蒲公英逆风而翔。可是，没有人知道，这一切对于我，竟是那样的奢侈与缥缈，甚至还吃力不讨好。

摒住呼吸，还是未能嗅到野草的气息。持续多天的高温，早已蒸发了短暂的春天。难道，我只能隔着篱笆，做贼似的偷窃隔世的芳华？

二

我怀疑我得了失忆症，否则，我怎么会忘了她们的模样。

她们曾经那些优雅地飘过我青春的岁月，那么真诚地抚慰过我落泊的灵魂，而今天，我竟无法说出她们的名字，甚至还要荒唐地输入关键词“百度百度”。

是她们太卑微，还是这个世界太神秘？可实际上，我比她们更微不足道，至少她们曾经美丽过世界，曾经感动过苍生，而我却连爱人的急躁也无法安抚，甚至也不能自已。

她们也就是一些再平凡不过的野花，可偏偏赶上了这个百花争艳的季节，似乎也只能开在无人问津的角落，孤芳自赏——可是，可是我完全没有理由忽略她们的名字，因为我比她们更容易让这个世界遗漏。也许只剩下一种解释，那就是，她们根本就没有名字，因为上帝并没有为她们准备嫁衣。

野百合虽然也有春天，但她的春天却不在人间。

我的春天呢？

三

一阵风吹过，木棉花又掉落了几朵，亲爱的急急上前捡起。

也就仅仅几天前，我才知道原来木棉花可以用来煲汤和煲粥，而且富含营养，味道不错。想想以前自己的漠视，还真是暴殄天物。尤其是读高中时，一到这个时节，红红的木棉花就会开满整个校园，可是，却从来没有人将她们捡起，晒干，入菜。其实在很多地方，她们一掉下来，马上就成了垃圾——如果她们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当初还会那么执著地绽放吗？

但可惜，这世上不存在如果。因为，地球上至少80％的生灵一生下来，就无法逃脱甘地的诅咒：我们却生产奴隶。然而，也正因此，另外那20％才得以产生高高在上的不可一世。这就好比，如果中石化、中石油与民同乐，如果我们的领导干部与民同忧，那还有必要自封为“老大”、“老爷”吗？而且，在某种意义上，那些生产“准奴隶”的人也真是活该，明明知道自己不是李刚，却还要增添政府的“麻烦”。难怪没有媒体胆敢同情他们的愚蠢。

管它呢，还是继续捡我们的木棉花吧。也许哪天，有专家断言木棉花对于防腐败有特殊疗效，那我们就发大财了。

提着满满一大袋木棉花，耳边居然没有回荡起孟庭苇的歌声。

四

夜已经很深了，不知梦中的那朵蒲公英，是否在等着我轻轻呵气。

城市的春天，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

面朝大海，最好关闭窗户，以防核辐射。

花落的瞬间，没有人会想起，她曾经是多么渴望靠近春天。

于2011－4－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