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爱
在她心中,一直有一个阴影久久挥散不去,以至于在后来这个阴影一直成为她心中的一个结,一个打不开的死结。那一年他17岁,她22岁。然而,相隔在他们中间的又岂止是这5年的光阴?
当她孤身一人走进这个陌生的南国都市,那种强烈的寂寞与孤独顷刻之间便占据了她身上每一个细胞。
终究还是来了,终究还是抛弃了北方那个令她心碎的城市,离开了那温暖的家,此刻的心情难以用语言形容,只觉得烈日炎炎,将她的心灸烤得一片灼势,焦躁异常……
是为了那个无情的人?还是为了那逝去的纯纯的初恋情怀?还是为了那苦苦守候的青梅竹马的七年光阴?站在陌生的街道,听着耳边陌生的方言,看着陌生的路人匆匆擦肩而过,她只觉得未来不过是一个盲点,茫然又失了方向……
就上网吧,人在极度空虚的时候很容易选择一种发泄和寄托的方式,网络的存在,为她心底的失落找到了暂存点。似乎,网络成了她寄托忧郁的地方,可是那又如何呢?是QQ不停晃动的头像吗?是聊天室里真真假假的七嘴八舌吗?还是论坛里的天马行空,更有甚者,还是飘渺虚无见不到明天的网恋?
疲倦不知归路,倦的时候也不愿停歇,仿似那个小小的屏幕,那系统的咳嗽声,那头像闪烁都能够排解她的寂寞与无奈。
她的字打的飞快,一行行一串串的字符自她皙的指尖流淌出来,却食不知味。她是想把那个无情的人从心底赶走,却适得其反,正印证了一句话:不上网的人不一定寂寞,迷恋上网的人却一定因为寂寞。
——
就这样,她认识了他,一个小她五岁的男孩子,一个小皇帝一般的男孩子,霸道又温柔,无情又多情。在她的印象中,他就是这样的,从小养尊处优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男孩。
她与他相约在八月份,不知道为什么,每天她和他都有说不完的话题,她爱他吗?他爱她吗?她无数次问自己,这种是爱吗?
她和他是由网恋开始的,可是甜蜜却是真实的,他们也说情话,也吵架,也有呕气的时候,更有煲电话粥煲到难分难舍。这又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寻找那份虚拟中的真实吗?
他经常在说到很开心的时候,会突然沉静下来,而且变得很沉默,她知道他还是一个很小的男孩,需要更真实的陪伴。
她的心也一天一天这样沉沦,沉浸在他编织的小小的爱网中,她喜欢听他开心的大笑,喜欢听到他朝气蓬勃的声音,虽然她也年轻,可是与他相差五年的时光,她有时竟然会感觉到自己有些老。在她与他聊天的时候,她感受到了这种微妙的差距。
那一段时间,她时常叹气。红颜终究要随年华逝去,青春短暂,可是记忆却是永恒。
她意气风发的时候,也与他说着永远,与他说着为他煮饭,煮他爱吃的菜,只生他一个人的小宝宝,这一辈子只为他一个人而爱。
她给他写信,虽然写的次数不多,可是每一封都有她心里最想说的话和最无奈的心情,每一封都是长长的信。他也写经常信给她,每次接到信的时候她的心都在跳,这应该是情书吧,看着那彩色信纸上一笔一划的尚有些稚嫩的字迹,那深情款款的言语,感受着那信纸上散发出来的清香,所有这些,都会让她迷离,仿佛进入了一个她从来也不曾经历过的世界。
从16岁初恋时她就封闭了自己的感情,不接触外界及异性的任何情感。可是这些出自他手的信,每一封都是一颗热情的心,一颗热恋的心。她觉得这些信像是一颗石子,投在她很久以来一直平静的心湖,激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她与他认识一年多了,可是真正相交却只有半年的时光,这半年的时间里,有一个情人节。
那天,她在办公室工作,邮差走进来,拿进来一个大大的包裹找她签字,是特快专递,地址上面是他的。
中午,她三步并两步跑回家,并未急着拆开包装,而是呆呆的坐在地上看着远隔万水千山寄来的他的情人节礼物,是给她的。
包裹大约有一平方米的面积,很大。最外面一层包装,是用宽宽的透明胶一层一层粘起来的,横向一条一条粘好,再纵向一条一条粘好。她想,这一点她未必做得到,这么大的包裹,这么细心的粘贴,严丝合缝,粘贴得密密的,并且她仔细看过没有一点破损。
她找来美工刀,顺着包装盒的边,一点一点的挑开,连透明胶也不让损坏,打开了一面,再轻轻拿出里面的礼物。
每拆一层,她心就跳的快两拍,这层是用透明的玻璃包装纸包装的,白色的底,衬上淡紫色的玫瑰花,是半开的,包了整整一大块。可能没有一米见方的包装纸,所以他先粘起来,然后再一点一点包上去。她想。情人节就是玫瑰的世界。
到这一层,她舍不得继续拆下去,她也不急于打电话告诉他礼物收到了,她现在的感觉就像在吃一块美味的棒棒糖,那种甜蜜的感觉是等待回味的,要慢慢品尝。
又发了一会儿呆后,她用美工刀又一点一点的挑开玫瑰包装纸的一边……
……
最后一层了,忽然有种莫名的悸动,她的泪一滴一滴的滴下来,滴在那层美丽的玻璃纸上面,在那朵淡紫色的玫瑰花瓣上划出一道浅浅的水痕,仿似几滴晶莹的露珠,刹时,那含苞待放的花瓣似要怒放,就像她喜悦的心。因为她知道在千里之遥的南国居然有一个男孩子曾经为她精心准备情人节的礼物。这礼物现在就摆在她的面前。
她轻轻的打开那层玻璃纸,一个淡黄色的相框首先映入眼帘,她有点疑惑,难道就寄了一个相框吗?她又轻轻的往外拉,小心翼翼的,直到整个相框都被拉了出来——
——
她的心情定格了,愣住了,那一小块一小块的方块就那样散落出来,那时,她不知自己是个什么心情,她轻轻用手拈起一小块方块,是白色的,又拈起一小块,是绿绿的草地的一角,还有一点点淡淡的淡紫色和淡黄色,应该是草地上的小花。她哑然失笑,这么多是怎么在短短几天拼出来的?可是她也不想打电话告诉他礼物收到了啊,因为他一定会问她拼图拼的是什么,而她不知道。
后来他打电话过来,她才告诉他收到了,他问漂亮不漂亮?她犹豫的说,碎了,乱了,不过她马上会拼起来,在很快的时间内拼起来的。他也呆住了,听起来语气很糟糕,可能感觉到他的心情特别低落。因为她知道他寄这块拼图的时候是费了好大的功夫,又要担心拼图会散落,又要担心邮局不给寄。可是还是乱了。他静静的不说话,她轻轻安慰他,不要紧,她会在最短时间拼好的,到时候告诉他是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内,她与以前一样,一样打电话与他煲电话粥,一样与他耍小脾气,遇到高兴的事情两个人会说得大笑不止。她同他学广东话,学的晕头转向,他都不愿意教她了,她给他唱她一字一句学来的粤语歌《下一站天后》,学这首歌的时候就有种为了什么的目的,可是当时不知道为什么而淡,现在懂得了,纯粹是为了他而学,为的是想给他惊喜,她录了自己唱的这首歌在QQ上给他发了过去。以后他就总让她为他唱这首歌了。他说她白话唱的很不错啊,对一个北方人来说能够唱出这样的水平就不错啦,她心慌慌的,窃喜之余还有些不自信。
她也不是对这首歌有多么的喜欢,只是为了最后一句歌词:其实心里最大理想,跟他归家为他唱。
她只是喜欢这最后一句歌词。
每天晚上她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块一块的拼,她知道,这个过程他在拼图的时候也一样有过。连使她流连往返的网络世界也在这无数块小方块面前失去了颜色。
终于,一大片树林和蓝天拼出来了,那一丝丝的白云若有似无,轻烟般笼罩在她的眼中,心中……
几只美丽的飞鸟划破长空,婉转清脆的娇啼像在她耳边响起。生活原本就是这样美丽,远处的天空如水一样明净的蓝,像他的爱,那么纯净……
终于,一所炊烟袅袅的小房子拼出来了,还有一个小阁楼也拼出来了,一个精致的小院落也拼出来了,一大片绿绿的生机勃勃的草地拼出来了,草地上蓝的、白的、红的、黄的、绿的、紫的各色不知名的野花星星点点的点缀其间,小院落的门虚掩着,似在等待晚归的人儿。晚风飘来炊烟,似雾一般摇曳出饭菜的香气,似在等待心爱的人儿一同品尝。
田园生活总是这样惬意,她打电话告诉他快拼完了,就差最后一些了,他告诉她有一共有一千块小方块,本来他想告诉他拼图里是什么,可是她不让说,她说要自己拼出来再告诉他,这样会更好。
——
终于,一条长长的迂回的小溪拼出来了,清澈见底,好似可以看见游动的小鱼小虾,还有什么呢?还有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也拼出来了,是背对着的,看不到脸蛋,男孩肩上背着钓鱼杆,一手拿着鱼网一手提着小水桶,女孩穿着小碎花的连衣裙,梳着两条小辫子,紧紧的跟在男孩身旁。两个小孩被夕阳的余晖洒落一身的金黄,男孩子手中的小水桶里不时有水花翻出,可见是满载而归,女孩软软的小手臂微微抬起,像是要为男孩擦去额头的汗水。
终于所有的小方块都各归其位了,她告诉他还是有一处房檐的小方块拼错了,颜色深了一块,可是就像两个小孩随手涂上的油彩,在夕阳下闪着七彩的光。他笑。
她问他,你家就是这样的吗?他说,哪有这么落后。哈哈哈。她说,很美呢。哈哈哈。真的是越来越喜欢他呢,可就是分不清楚是喜欢还是爱。
拼完了,是在一个晚上拼完的,那晚她拼了很晚,拼完了她就坐在地上,静静的看着,用手一块一块的摸着,她忽然想起一首歌,是古天乐唱的《男朋友》:
把一块泥,用水调和,捻一个你,塑一个我。
再将咱俩,一起打破,用水调和,用手调匀。
再捻一个你,再塑一个我,你泥中有我,我泥中有你。
这一千块小方块每一块他都用手拼过,用手细细的抚摸过,他没有用别的同学帮他,因为这是给她的,他说要亲自完成。
现在她也重新完成了这件礼物,也是自己一块一块的拼起来,这里的每一块小方块她也亲手抚摸过了,她想着,远隔万水的他们两个亲手做过同一件事情,这个世界上恐怕再也没有比这再亲昵的礼物了,亲昵到每一个细小的部位都被两双相爱的手重复的抚摸到。
幸好这拼图散了。
可是爱却重新拼了起来……
她细细的抚摸着,细细的体会着每一块小方块上他的手的温度。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眼前的田园在她眼前缓缓的展开,他就是画中的男孩,她就是画中的女孩,他拉着她的手钓鱼,她在他身旁静静的陪着他,时不时的跑到旁边的草地上摘那些不知名的花儿,做成精致的花环戴在他的帽子上。或者她脱下凉鞋光着脚丫跑到溪水中,追着鱼儿,追累了就偷偷的将溪水突然泼洒在他身上,惊跑了鱼儿,吓坏了小虾。
他们身后是一片绿油油的草地,淡淡的草香在空气中浮动,不知名的鸟儿在林中愉快的鸣叫……
她就这样做了一个晚上的梦。醒来的时候,她久久的看着拼图发呆……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开心又忧虑的过去……
她依然在他晚自修后给他打电话,他们依然互相倾诉心中的爱意,依然说着网上的趣事,依然说着他们共同玩的那个游戏,也依然吵架,也依然呕气,生气的时候也依然说着谁也不理谁的傻话。
只是她打电话的时候已经不再局限于晚上的时间了,她会在任何一个想他的时候打电话给他向他发脾气,向他撒娇,向他无理取闹。他也依然宠着她,虽然她大他五岁,可是他却像宠小女孩一样宠着她。
她和他都记得那个八月之约,盛夏的热情会融化她吗?会融化他吗?他们都在期待着那遥远的八月,那个重逢的日子。
在繁花似锦的盛夏,在骄阳似火的盛夏,会有爱的奇迹吗?
美丽的梦不怕继续,只怕有一天突然醒来。
耳边回响起一首淡若尘烟的老歌:
有时候孤独,是种让爱充电的享受,我到底还要多久才能找到爱的窗口。
每一次走在雨中,都想拉你的手,人海中只要一想到你,心就更宽阔。
我是真的用了心,为你演出每场戏,结局是悲还是喜。
有再大的风雨,我的心绝不停。
我是真的动了情,没有你的爱不行。
站在世界的屋顶,多希望能和你等待每个晨曦。
他的网名就叫晨曦。
只是不知晨曦之光最终会照耀在世界的哪一个角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