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致晚娘花

琴有子期听 散文 感悟生活 2005-09-24 16:45 责任编辑:婵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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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七月盛夏,老屋墙角边那株绯红锦簇的晚娘花依旧绽放吗?

岁月无痕,却总由一些倏忽间跳过的意象吹拂起往事的涟漪。

忆取儿时悠悠时光,最深的记忆是冬夜里与外婆抵背而眠,风在肆虐,黑暗却赐给我别样的幸福。夏夜里躺在小矮凳上望着繁星点点听外婆讲七夕的故事,如水的夜色悲凉的爱情等我多年以后才能体会。是外婆温暖坚实的怀抱呵护我一季的稚嫩成长。外婆,如今你鸡皮鹤发,兀自长立门前深情延绵每一次目送我离开的视线。你知道吗?我车后远去的飞尘扬起的是你数十载的恩情,却无法告诉你:你迟暮孤独的背影让我一点点地生疼。

稍大一点,知道了什么是梦。开始做梦的年龄是随着晚娘花来的。

那时江南的家家户户门前廊下都载着这种花,但我一直不知道她真正的学名叫什么。盛夏的每一个夜晚,当炊烟徐徐升起的时候,当傍晚的空中响起阵阵大人们呼儿唤女声音的时候,她就开始默默地在墙角庭院里绽放,没有馥郁的香气没有绰约的风姿。但一开就是几十年,一直摇曳在我的记忆里。大人们给了她一个生动形象的名字:晚饭花。而我却始终觉得此名缺少一份悲凉的浪漫。因为她的生命太过短暂,日出露曦,她就是那滴露珠,在阳光毫不怜惜的目光里干涸了她的湿润。长大后在晚报上读到一篇文章,有个上海女孩管她叫晚娘花。刹那间,我感觉是这个女孩又赋与了她另一种生命,那一份我想要的凝重与悲怆。尽管我不尽知这个名字的涵义,但在我此后的生命里,我亦一直叫她”晚娘花”。

晚娘花开得很像牵牛花,但小了许多,五辫,每个花辫的中间呈尖形而非半圆形,颜色以紫红居多。她与众不同之处在于可以在底部连苞带蕊地拔出一根长长的丝来,往耳朵上一挂,便是一个最原始最妖艳的花坠。江南女孩子们没少做过这种游戏。在那些物质生活贫乏的年代,一朵朵花坠或许就是女孩子们最得意最自然的美丽。

当我也学着她们做第一朵花坠的时候,我以为我已经长大了。因为随之而来的许多个夜里,会有一些缥缥缈缈的,恍惚得像几个世纪之前的景象在我懵懵懂懂的心田里闪烁飘飞。

梦里,我渴望年年都是夏天,渴望我的花坠保持不变的芬芳。梦里,不再是深夜灯下母亲还在忙碌的身影。梦里,四季交换星转斗移,我读千卷书行万里路,却始终走不出故乡的牵挂。梦里,我更是世上最美丽动人的新娘,戴着缤纷花坠缓缓步入你的家门…

白衣苍狗几十载,花坠早已不再是我唯一的经典。闲情抛置几许,三生已然铭刻石上,而老屋前的花辫依旧在每个七月的黄昏开放,让夜神动情地为她吟唱一首首爱的挽歌。

明晨,醒来。

我只想看你依旧款款的身姿和着淡淡的相思之痕,你为谁一夜怒放而灼痛了自己消褪了朱颜?山长水阔欲济无从,夜蝉嘶鸣子规啼血,不见旧时相识,何处托锦笺?凭风儿,一夜独泣。依旧是你憔悴了的的面容,怎堪我浓情厚寄?惟痴情付西天残云,再赐一宵白露。

外婆老了,不知她儿时的幻想是否也由晚娘花撑起?她混浊的眼里,那秋水一盈处,却是谁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