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见旅行

我们三走在这安静而杂乱的弄堂里，这还是清晨。淡淡的阳光从细细的巷口滚落在我们脚边，我们都不说话，仿佛走在小城随处可见的小巷子里，舒服而自然。或许我们都感觉回家了吧，虽然这儿是远离小城千万里的大都市，上海。

我告诉聃，来上海我最想近距离触摸的就是弄堂了，但我不想去那种旅人众多早已失去自然本色商业化成分过重的弄堂。于是她带我和黄来到这里。我没问这里的名字，因为我只需知晓它是上海万千弄堂的一处即可；我也不愿去记住它的名字，因为我怕它以后变了模样反而徒增伤感。是的，就是这个声音，与我想象中完全吻合。踏在已被万千人踏过的石板路上，那声音是沉闷而稳重的，是沉淀下来的低调，不浮躁不轻挑。这声音吵不醒二楼开小窗的人家香甜的睡眠；吵不醒晨风中随意晾晒的内衣内裤；同样也吵不醒昨夜宿醉的暧昧路灯。

清晨的风情你是逃不掉的。风是穿堂的微风，却寒意袭人，阳光或许已把外滩照得暖烘烘，可弄堂里，阳光被这寒意吃掉了。脚边的植物慢悠悠地吐出透明的潮湿，每一处彰显弄堂特色的细节都是潮湿的，墙壁的细缝里，在你不注意的时间里，渗出一颗颗小巧饱满的露水，它们游荡在这曲曲折折细细幽幽的弄堂里，弄堂就被打湿了，你转一转身，弄堂便跟着你跌落一些水滴。你轻轻触碰那些比你年纪要大许多的墙壁，只用食指轻轻一点，弄堂便随着你缓缓动起来，仿佛你触到了另一个时空，你看到了许久以前的上海……不小心咳嗽一声，声音弯弯曲曲传得很远很远，弄堂像个嗜睡的小孩子，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重新酣眠，又安静了。太安静了，你停下来，闭上眼睛，仿佛可以听见某户探出头的海棠拔节的清脆声。

一步一步走在上海的弄堂里，阳光一格一格爬进弄堂的骨子里，走出巷口的那一刻，我们仿佛一下子跌出了身后的那幅图画，眼前，不过是任何一个城市都俱有的车水马龙。回头，弄堂的色调更幽暗了，墙壁似乎在水里浸泡过，阳台上的花开得更妖娆更浓烈了，回环的石板路合着温婉动人的吴语，门外破旧的自行车仍旧无声吐露故事……渐行渐远了。

我觉得有些恍惚，不知哪个世界是真实的。弄堂清淡平和的生活，还是繁华喧嚣的世界？

离开弄堂，我们还是去了最热闹的南京路和外滩，看了最瞩目的东方明珠。并无太多感觉，只是人多车多高楼多。不过并不失望，来上海嘛，就是来感受繁华热闹这种氛围的。

夜幕降临，我们坐在外滩饱餐了一顿。点了一块甜点作为生日蛋糕，以对岸的灯火辉煌为背景，祝福聃二十岁生日快乐。

夜深，站在酒店二十三层向外看。这个楼层不算高，不过还是可以俯瞰局部夜上海的风情。夜已经很深了，这座城市却不显出丝毫疲惫，月亮不在，可能月亮比这通明灯火要逊色许多。我虽不喜欢这么亮的夜，但细细看去，那些明明灭灭的灯火风景还是可以观赏的，还好天气不作怪，时不时的凉风吹得人有些微醉……

隐约听见有悦耳鸟鸣声，晨光熹微。

原来是一个梦，预见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