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梅
一帧梅花照片,唤醒了作者梦里的梅。看见那帧照片,思绪一下回到了那些过去,作者与梅花的点点滴滴在文中被作者娓娓道出。文笔清新自然,推荐欣赏。
已是深夜,疲倦了,无意点到一张别人的照片,抓住了我的眼球。怔怔的看了许久,睡意全无。
一枝梅花,稀稀疏疏,在纯净如夜色一般的底色里,就那么旁若无人的开着,或俯或仰,都没有其他的心事,只是为了开放。绽放的,准备起舞,含苞的,争先恐后,不理会浮光的掠影,却没有失去一点端庄。好像这不是静止的,想到了一个词:暗香浮动。难怪有人说,听到了花开的声音。
也许这一枝梅花,开在灿烂的阳光下,不会让我心动。
心绪飞到了少年时,那段画梅花的日子。小时候喜欢画画,也是绘画老师的得意弟子。那么爱动的我,拿起画笔可以坐一整天。老师教我们几个画国画,写意的梅花。记得老师说,梅花天生就是孤独的,冷峻、萧疏,要疏影横斜,所谓“画梅笔带香”。我是似懂非懂。练习了很久,临摹了一幅,自认为相差无几,兴冲冲的交给老师。谁知老师说了一句话:“画梅要不像,像则失之刻。”我不解。最终,我还是更喜欢画那富丽堂皇的牡丹,画梅的分数总是低于画牡丹的分数。后来种种原因,长大后与自己儿时的梦想失之交臂,却深深的记住了老师那句我不甚明白的话,“画梅笔带香。”
小学时学那首脍炙人口的“墙角数枝梅”,非常向往那个“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的场景。可惜地域条件的限制,没能亲眼得见。后来读到“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更想亲眼看看她“俏也不争春”的俏丽模样。寂寞开无主,在茫茫雪海里一任群芳妒的洒脱,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的自在,寒梅最堪恨,长作去年花的怅惘,还有陆放翁的高标逸韵……这是什么样的花啊,让这么多的文人墨客挥洒才情!
那年冬天去了某个城市,寻人未遇。冬日的阳光慵懒无力,我无限抑郁的信步走进了一个公园。走着走着,闻到了一股从来没有过的清香,寻香而去,几株只在画上见过的梅花,映入眼帘。红色的花瓣,层层叠叠,这种红色不同于任何一种花的红色,厚重,纯真的红,就是小时候画画时没有经过调制的红颜料的红。金黄的花蕊像一条条金丝顶着的珍珠,有一点颤颤的,有的还挂着小露珠,映着阳光,更加增添了几分灵气……我有几分明白了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唐梅,宋梅,为什么当年绘画老师说起画梅便如痴如醉。
那天晚上我留宿在那个城市。入夜,好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推着我走近了这几株红梅。这梅树的枝干与旁边其他的树干都不同,歪歪的,枯瘦的枝条,似乎有几分苍老之气。冬日的夜晚寒意更浓重,没有月色,只有昏黄的路灯。暗淡的光线下,花儿们没有一点瑟瑟之态,好像什么也不在乎,还是那么玲珑有致的开着。画梅时缘何要笔带香?看到真正的梅,我好像明白了一点点。我在那里默默的站了许久,才回到酒店,一夜无眠。
以后的日子没有了寻梅的冲动,行走在红尘里,那夜色里的梅,依然是心中一个深深的,柔软的梦境。前两年工作清闲了很多,学起了十字绣。没有理由,买了一副有梅花的图。历时大半年,断断续续,终于完工了。装裱完毕后挂在客厅里,静静的凝神片刻,还是那几朵红得无法比拟的梅花,自在却不带一点张扬的盛开着,盛开在白雪和绿竹的掩映之中。突然明白了,我绣的,原来是自己的梦境。
这一帧梅花照片,可能是唤醒了我梦里的梅吧,真不知道是我的梦中有梅,还是梅花里有我的梦?
梅花只是因为它开放的季节不同于其它的花卉,而博得了多少人的青睐。其实它的知音们是心中有梅,像梅花一样,吹拂她的是凛冽的寒风,照耀她的是冬日的残阳,滋润她的是冰冷的雪水,但她却依然故我,屹立在每一个她盛开的地方,哪怕是荒郊,山顶,依然芳香馥郁,雍容典雅。画梅者是心中有梅香,所以才能笔带香。只可惜年少时浮躁如我,没有领会老师的深意。
或许以后的日子里,我会去一个盛名在外的赏梅之地,会看到传闻中的梅花海,还会见到逊雪三分白的白梅和金灿灿的腊梅,而我梦中的红梅,依然香如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