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那些晒事
乡下的三月里,在院落,在田间,在果园,都在争先恐后的享受着三月里的阳光。三月,同时也是“晒”人的最佳时间,暖暖的,叫人舒服。作者写出了乡下三月艳阳天里的几个情景,读后一种暖暖的感觉回旋心间。
在乡下的三月,有取不尽的阳光,金黄金黄,大片大片,你要是想捡,满地都是。
冬天,雨雪多,阴湿气重。床上的被子盖不暖,身上的棉袄也穿不热,都怪冬天的阳光太微弱、太吝啬,要不然,三天两头搬出被子在太阳底下晒晒那该多软、多香。终于翻过年来,把阴冷的寒冬熬了过去。春天来了,她是带着大把大把金黄耀眼的阳光来的。春天里有许多东西都是全新的,比如那春芽、那春花、那春笋,不过春雷,春阳却是翻新的,他们还是去年的旧东西,只是被重新放在小河里洗了一遍,就响得更响,亮得更亮,如脖子上的项链带久了,积了尘垢,放在无水酒精里洗一洗,又跟新的一样。人们熬了一冬,见到又新又亮的三月阳光,蜂拥而上,争先恐后的翻出家里的被子、衣服、鞋子拿出来晾晒。生怕自己比别人晚了,阳光就用完了。一时间,花坛边的竹篙上,窗台的绳索上都挂满了花花绿绿的衣服被子,还让人以为它们是一片片花朵呢。把那些高筒的皮鞋、棉鞋、毛拖子洗干净了,挨着墙根摆一溜晒太阳,像是摆着个二手鞋摊,只是你这鞋摊摆在院子里是没有人来购买的。女人总抱怨没鞋穿,你瞧瞧那些鞋,哪一户不是女式的多过男式的,老天在上头看着,他也会这样说。待过了几天,人们发现阳光依旧那么多,就不怎么抢了,也不怎么珍惜,任大把大把白花花的阳光浪费在空地上。
把菜园里的雪顶红砍了,它得给辣子秧、茄子秧让地方,到了什么时候就得种什么菜,不要错了季节。找个好天气,将雪顶红洗净,扎成把挂在铁丝上晒。风一吹,那一排雪顶红在铁丝上嘻嘻哈哈荡秋千呢,只是雪顶红太贪玩,忘了吃喝,到最后都变得又瘦又干。找个坛子来,把雪顶红连同阳光一起装进去,把坛口封上水,盖上盖,压上石头,可别让雪顶红伙同阳光逃了出来。入夜,那坛口冒着咕咕响的水泡,准是雪顶红在喊,阳光在闹,你们别急啊,再等个十天半月我就放你们出来,我说到做到。把仓打开,陈谷在黑暗里呆了一冬,得趁大晴天挑出来晒。赶快把陈谷吃完,因为秧田里的泥床上,新的稻谷已经发芽了,再过不了多久,又会有新谷吃了,到时新谷加上陈谷,恐怕谷仓会装不下。
三月里把田埂晒一晒。把镰刀磨锋利,把田埂上的杂草割干净。让阳光照进稻田的每一寸泥土,把泥土照酥,把田水照暖,计划着某一天,赶牛来犁田。把果园里的杂草铲除,让阳光把每一个角落都照亮。那果园里的桃树太密了,挤得阳光都进不来,得剪去些枝叶,不是桃树越繁茂,果子就也多啊,果农你可不要舍不得剪。站在果园外的那几棵椿树,去年还规规矩矩地守着自己的地盘,今年也不知是谁给了它们胆,竟将手伸进果园里,重重地搭在橘子树的头上,橘子树生性温和,不想和椿树争吵,它知道人会来主持公道。你看,没多久,就有人拿着柴刀砍去了椿树的手。椿树呀椿树,你几时学坏了呀,非得人家整你吃亏不可。
三月里,把门背后的犁铧挪出来,在水里泡一泡,在阳光下晒一晒。还有些日子就要犁田了,得让犁铧提前活动活动筋骨,它在门背后蹲得太久,手脚都僵了。锹、锄头、扦担都拿出来晒晒吧,奈何它们没长脚,要是有脚,相信它们早就自己跑出门去了。
三月,最合适晒人。三月太阳的温度像是电脑智能调出来的,比“热”低一点,比“凉”又高一点,总把人熏得犯困。搬一把凳子,拿一本闲书,半醒半迷的昏沉着,一会在梦里,一会又在现实里。金二伯端着茶杯晒太阳。刚才太阳还晒在他家台阶上,喝杯茶的功夫,太阳就溜到台阶下面去了,金二伯又把凳子移到台阶下面。再过会儿,太阳又悄悄爬上了他家门口的那棵大树,金二伯没法,只好在大树的那头等待。阳光知道金二伯无聊,故意陪着他玩呢。
三月,想晒的东西都拿出来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