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噜大合唱
很有生活趣味的一篇文章。一次采风的偶遇,遇见了天南地北的人,相聚是缘。热闹之后,最为有趣的打呼噜。天南地北的呼噜声,各自有各自的特点,带着谦和,关心,和谐,让人忍禁不禁。很真实的文字,欣赏这种文字,问好作者。
二十年前的一个秋天,我们去湘西芙蓉镇采风,住在靠河边的一家小旅馆里。那时住宿的人不是很多,所以旅馆也比较简陋,旅馆里除了一二个小房间外,大多是统铺,所谓的统铺就是由十多人住一个房间,先到先住,依次轮铺。我们到达小旅馆时,已有五六个人入住了,旅者大多从各地来。
我们入住以后,知道除了我们五个是上海的作家外,其他的都来自东北、北京、广西。这些旅客中有的背着画夹是写生的,有的大包里装着炮筒似的照相机,是摄影的。三个文艺团体的代表是从广西来的。一个是来自北京的记者,一个房间住十二个人,挤得满满的。我们彼此心灵相通,相互点头,自我介绍之后,都显得很客气,因为这一屋子的人都与艺术搭界,所以大家彼此都心相通,从陌生变得熟悉起来。饭后坐在一块喝茶时,便天南地北地闲扯起来,有的还递来了瓜子、糖果什么的,很是热闹。这里不远有一家酒厂,生产名叫酒鬼的酒,很有尝口力,三个东北汉子馋涎欲滴地买来就喝,一倒就満杯,没有什么菜,除了一个烘烤的猪手和半只鸭子外,只是用花生果、姜糖等充酒菜,但喝得有滋有味。
这样的自我介绍和就兴一直持久到晚上十点整,大家好像仍然一点倦意也没有。该睡觉了,我忽然觉得眼皮有点打架了。三个东北汉子见我坐着在打哈欠,就笑着说:“你们睡吧,我们不再会有声音了,抱欠,影响大家了。”随即,他们立即静了下来,室内也安静了下来。我已累极,想睡又不敢睡。为什么?因为我有一个睡下就爱打呼噜的习惯,怕影响了大家不好。于是,干脆又泡了一杯浓茶,欲等大家都睡着了才罢。
然而,室内的另外几个老兄也一直没有了睡意,大家干坐在那儿,似在望看天花板发愣。这是干什么呀?我喝着茶,只是傻望着他们。大约过了半个钟头,一位广西旅客笑着,轻手轻脚地走到我的身边,附耳对我说:“先生,你先睡吧,我们几个人都有呼噜的,早睡会影响你们的。”说完,他有点道歉地说:“对不起,先生。”广西旅客说完,又回到床铺上坐着。和我一起来的几个人,其实也有呼噜,所以都等着他们入睡。我们相对笑笑,又一起喝着茶,因为屋里的三个东北汉子刚刚喝完酒,鼻子里还喷出浓重的酒气呢!
正在想着,一个满脸大胡子的东北汉子来到我的旁边,有点醉意地说:“对不起,打扰你们了,你们先睡吧,我们一喝酒,呼噜会打到天亮。”天哪,原来大家都想晚睡,就是为了不影响别人的睡眠。我终于信服,住在这同一室里的文人真的是有点素质的,都想不影响别人,都想让别人先睡。不过,这么多爱打呼噜的人住一起,我还没遇到过,那呼噜声会是什么样的,我好奇极了,很想听听来自这天南地北的呼噜声。
晚十一点钟的时候,我们都抗不住疲倦的袭击,都一个个睡下了。我强赶着瞌睡虫,侧着身子听着。没一会,东北汉子熄了灯。刚躺下的三个东北汉子,没一分钟,呼噜声就响了起来,此起彼服的,没一会,三个广西朋友也响起了呼噜声,别看他们个儿没东北汉子高大,但呼噜却打得震天响,有一种海啸般的声音。又没过一会,东北汉子的呼噜声赶上来了,超过了小广西,像大海在咆哮、北京记者的呼噜声像炸雷在闷沉中响起,好吓人的架式,简直要把天花板也要掀起来。天哪,怪不得他们都不想睡下。我正想着,又听同道几个仁兄也响起了呼噜声,他们的呼噜声一起一伏的,像是昆虫在鸣叫。此时,室内除我支撑着没睡着外,都已进入了梦乡。有时呼噜声像涛声阵阵;有时像大型轰炸机,震动天地似乎墙壁也有点抖动了;有时像昆虫在悠悠歌唱,组成了一组呼噜大合唱。这真是难逢的日子呵,我轻轻从枕边打开了微型录音机,让奇妙的声音走进我心爱的磁带中。不久,我自已也睡着了,一直睡到天亮太阳升起来。
我的一位同仁轻轻对我说:“老兄,昨晚你睡得真香,那个呼噜响得像炸雷,把我打醒了。”我说:“没有呀,我十二点才睡的呢。”大家听了都哈哈地笑了,各自还打着抱歉的招呼。
借上厕所的时候,我打开了录音机,耳边传来了时起时伏的鼾声。不听不知道,一听会吓一跳,原来,我的呼噜声真的也不比东北汉子小,我暗暗发笑。这次远道釆风与各地的朋友们偶遇,真的很有意思,我为录下了一盘精彩的呼噜大合唱而高兴。因为那声音里响着谦让、友情、关心和和谐的乐曲,会使人遐想万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