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的端午节

姜子芽 散文 挚爱亲情 2011-04-22 16:16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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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端午时节,蒿里采青。儿时的一幕一景,时下已很难再现,工业文明的今天,冲淡了这些最原始最精髓的文化,想来,父母对子女的关爱,可以凝聚在一个小小的五色线圈里……是了,记忆深处珍藏的,恰是那些在往后的日子里再难重回的当初。每及此,惦念的岂止是良辰美景,更是故乡景父母情。

农历五月初五,俗称端午节。端为开端,农历以地支纪月,正月建寅,二月为卯,顺次至五月为午。

端午节,正值初夏,大地绿草茵茵,草原上百花盛开,老天鬼斧神工种植出来的天然大花园,让人们大饱眼福;早晨,走在空气清新,景色怡人的田野里,看着一天比一天茂盛,茁壮成长的庄稼,心情愉悦;有人说,若在夜晚,蹲在高粱地或者是玉米地里,都能听到植物咔咔,咔咔的拔节声;林中绿树成荫,百鸟争鸣;天气不冷不热,湿润而不干燥,六月份,是一年四季之中,最舒服、最惬意、最美丽的季节。

儿时的端午节,五彩缤纷,热闹非凡,是个盛大的节日!令人向往和怀念;从五月初一开始,便有了节日的味道。

记得我还在睡梦中,就感觉到手腕子和脚腕子,又被温柔的捆住了,可自己就是不愿意睁开眼睛看,假装酣睡。赖床是孩子们的专利,能多赖一回儿就多赖一回儿。当我再一次被强行叫醒时,天已大亮,惊喜的发现,手腕子和脚腕子又被五色线圈拴住了,知道端午节快到了,只有端午节的时候,母亲才给我戴五色线圈的。

我慌忙的穿好衣服,站在炕上,摇晃着手腕子和脚腕子上的五色线圈,好看极了,美妙极了,快乐极了;大胆的扑向母亲,将她紧紧的拥抱,好好的撒撒娇,表示我对她的感恩。

端午节,给孩子们戴五色线圈是一种习俗,据说能驱邪保平安!这是天底下所有母亲最爱做的事了,拴住孩子们的手腕子和脚腕子,就拴住了儿女们的平安快乐!母亲会虔诚地在心底里千百次的祈求上帝,保佑她的孩子们一生平安。

我慌忙的吃过早饭,就去和小朋友汇合,比比谁的五色线圈更好看?比比谁的五色线圈更漂亮?别说;五色线圈戴在孩子们的手腕子和脚腕子上,真的很快乐,很好玩,很美观,就像现在人们戴的手链和脚链一样,也是一种配饰,一种装饰。说不定手链和脚链的发明者就是根据端午节的这个传统文化习俗所得到的灵感,才创造成功的。虽然五色线做的手饰,没有现在金属制作的手链和脚链耐久实用,也没有任何的收藏价值;但我特别珍惜它的情意,那是母亲的心血和心愿!戴在女儿的身上,暖在我的心里,安慰着的是母亲为儿女们担惊受怕的灵魂。每年过完端午节后,我都会一直戴着,脏了,褪色了,很难看了,我也不会剪掉,只要母亲看着高兴,我会一直戴到它自身断掉为止。

从这一天起,家家户户便开始准备过节,会叠好多好多彩色纸葫芦,过节那天,拴在树枝或是艾蒿上,插在房檐、猪窝、鸡架上,像春节贴对联一样,屋里院外,花花绿绿的,喜庆吉祥!还缝制各种绸缎料、花布料做的特色香包,挂在孩子们的脖子上,或是门槛上,节令可多了,可讲究了。现在想想,并不是什么迷信,是精华,是国粹,是传统文化的传承和延续;是纪念伟人屈原的纪念日!赛龙舟,吃粽子,不也都是起源于端午节吗?可喜可贺!

春节过后,孩子最盼望过的节日,就是端午节了。对孩子们来说,只有过年过节时,才能吃到美味佳肴,才能穿上漂亮的新衣服,才是最快乐的美事。端午节不但能吃上带肉馅的饺子,焦黄的油饼,包着大枣的粽子和煮鸡蛋;还可以去野外采艾蒿,这是我最高兴的事,最盼望的事,就像去野外郊游一样,快活极了。

平时,母亲对我管教严厉,是不允许我和小朋友们到野外去玩的,怕我意外受伤。父母都很忙,哥哥姐姐都上学,没人陪我去郊外,很少有机会和大自然亲密接触。只有在端午时节,为的是让我去野外交好运,驱邪气,不去也得去!为了这次宝贵的机会,我已等待多时,情绪紧张,兴奋过度,头一天晚上怎么也睡不踏实。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只要母亲轻轻一碰,不用拽来喊去的,我便清醒过来,不敢在赖炕。生怕把我拉下,头不梳脸不洗,高高兴兴的跟着哥哥姐姐们就出了家门。

这是一次神圣而又庄严的行动,天不能亮!必须在太阳出来之前回到家中;据说,艾蒿是不能见阳光的,见了光的艾蒿就没有神力了。端午节的早晨,东方还没露鱼肚白,人们便三个一伙,五个一群,神神秘秘的,不敢大声喧哗,悄悄的溜出村子,生怕惊动了那位神灵,坏了自家的好事。信念信仰让人们虔诚,并不是坏事,只要是正义的,就应该发扬光大。

到了目的地,天色还是灰蒙蒙的,但是,可以清晰的辨认出植物的模样,艾蒿叶圆有香味,水蒿叶长没有香味,是艾蒿是水蒿,一目了然。为了抢时间,人们急速寻找,快速奔跑,相互帮助,为的是能采到更多更好的艾蒿。刚才还连大气都不敢喘人们,一但走进了大自然,便忘乎所以起来,有说有笑,大喊大叫,像参加比赛似的又争又抢,好不热闹。

随着天气的慢慢转亮,花草树木渐渐清晰亮丽!有谁能不被眼前的美景所惊艳,有谁能不感到无比的幸福和快乐呢?林中田间,鸟语花香,看到的,倾听到的,都是的大自然的语言!绿色的林,绿色的田,绿色的草,红色的花,黄色的花,紫色的花,将大地统统覆盖。夏天的光临,大地便热气蒸腾,植物更有生命力!满眼朝气的绿色,一望无际,各种叫不上名字的野花,遍地盛开,让人流连忘返,迈不动脚步。

我参加这次行动的主要目的,不单单是为采艾蒿而来,而是喜欢漫山遍野的山花,我爱鲜花,胜过爱我的花衣服。能采些奇花异草,回家装点居室,给节日增加更多的喜庆,是我最大的心愿。我和谁都不争不抢,碰到什么采什么,收获颇多。我敢说,端午节这天,全村属我们家最漂亮,满屋子盛开着五颜六色的鲜花,香气扑鼻,沁人心肺;全家人从早到晚都洋溢着自豪欢乐的笑容,都爱在花瓶前驻足观看,爱不释手;就是我那花瓶有点寒酸,是我平时收藏起来的空罐头瓶子;但是,鲜花的美丽,无论它开在何处,都是五彩缤纷,光彩照人,令人陶醉和爱戴。

艾蒿是一种多年生的草本植物,有一种特殊的香味,平时人们就用它搓成绳子,晒干后,夏天驱蚊子用。每天晚上,燃烧一段艾蒿绳子,满屋子的烟雾燎绕,的确有驱赶蚊虫的功效。蚊香的原理也一定来源于这些技术。至于艾蒿是否能驱邪保平安,只是一个传说,没人去考证,就当民俗民风来传递吧,也很有趣。讲究越多的节日,人们过起来才越有意思,不是吗?

乡村的夏天,真是美丽,乡村的孩子,真是可爱。乡下的孩子过端午节,就像城里的孩子过六一儿童节一样,喜庆欢乐,家家事事都为孩子们着想,连平时很少被人们关注的小猪倌,今天都成了大人们眼中的主角,受到了王子般的尊敬和爱戴!村子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每年端午节这天,家家户户都要给小猪倌送上几个煮熟的鸡蛋,和自家孩子们分的一样多。顷刻之间,小猪倌便成了村子里的鸡蛋大王,连装鸡蛋的书包,也是有人早就为他准备好了的。

他今天不用喊叫,不用东跑西颠的来回圈猪,只负责收鸡蛋,因为今天的猪倌,不是他一个人,而是一群人!新猪倌们忙前跑后的为他溜须拍马屁!他一点都不领情,还拿出鸡蛋大王的派头,呼五喝六的使唤人,没人敢不服!孩子们知道,只有得到他的认可,才能当上玩碰鸡蛋大赛的选手,才有机会拿冠军!这些孩子,也不是真心来帮他放猪的,更不会放猪,玩心、贪心,早就飞到了比赛现场。猪走闲慢,猪跑还闲慢,连追带打把猪群赶炸了窝,满草甸都是,那还有心思吃草拱地,四处乱跑乱叫,逃命要紧。没人去追,没人去管,自由活动最好,只要不回村子,就不会被大人骂,就不会被队长免职。比赛要紧,碰鸡蛋才是最好玩最快乐的赛事。

一到草甸子,孩子们就迫不急待的把小猪倌团团围住,争先恐后的抢当一号选手。这一天小猪官的权力最大,最牛最神气!他也不怎么认真,也无法分出能力大小高低来,关键得看鸡蛋的硬度!他就随便把孩子们按人数分成两组,然后把一书包的熟鸡蛋,哗啦一下,全部倒在草地上,也不数数,大概分成两堆。比赛便正式开始了,他让谁先上场,谁就是一号种子选手!一组先出一个人,一人拿一个鸡蛋,两个人对碰;谁的鸡蛋破了,谁先下场,退出比赛;然后把碰破的鸡蛋,放在两堆好鸡蛋的中间,另起一堆。被撞破鸡蛋的这组,便又有一个人拿着一个好鸡蛋在上来,和赢家继续对碰,以此类推,直到把所有的鸡蛋全部磕破,最后只剩一个坚硬无比,完整无损的好鸡蛋为止;这个鸡蛋和这个人,就是今天真正的鸡蛋大王!他被孩子们拥抱着,簇拥着,欢呼雀跃玩耍好一阵子,他才可以有权获得这个鸡蛋大王!一般是没人舍得吃的,都是摆在家里供奉,放臭为止,才把它扔掉。

玩够了,闹累了,也饿了,开始分鸡蛋吃,小猪官是没有任何权力多拿走半个鸡蛋回家的,得和大家一样分配。于是,他便行使鸡蛋王子的最后权力,把沾了土,带着青草味的破鸡蛋,按人头重新分配;剩下的不够分,谁手快谁就抢着吃了,没人计较,这就是乡下的孩子,老实厚道。本来这一书包的鸡蛋,都是归小猪倌私人所有的,但是,他为了让全村的小朋友,端午节过的高兴快乐,幸福无比,每年都没有拿回家,都是这样和小朋友们一起玩耍着祸害没了。

我每年都跟着跑,跟着闹,跟着玩,从来就没有拿过冠军。我来参加比赛,是为了能分到几个撞破了坏鸡蛋,我的确也是为了这几个破鸡蛋而来的;但是我从来就没有舍得吃过一个,也不知道那沾满了土,带着青草味的煮鸡蛋,到底是什么味道?现在想想都心酸,我不是闲脏,更不是不馋,只是不忍心,有人比我更需要。

小猪官的妈妈久病在家,需要增加营养,每年我都把分到手的破鸡蛋,在揣进小猪官的口袋里,叫他送给他的妈妈。那带着土味和青草味的破鸡蛋,没有留在我的胃里,但小猪官的表情,却永远的留在了我的脑海里;那张连脖子都涨红的脸,沁满泪水的双眼,似鸡啄米似的对我点头谢意,至今仍浮现在我的眼前;每每想到这些,我都无比快乐,无比幸福。

每年端午节,我都会想起家乡,那田,那林,那花,那草,那群人,也更加想念我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