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昨夜梦到了父亲，那个场境应该是他下葬的时候，我一如当年的悲痛，哭着喊着。可是也没能唤醒他，更没有挡住那一抔黄土的掩埋。早晨从梦中醒来，悲伤依旧。是不是清明节快到了，父亲也想念我呢。

九年前的那个五月，父亲突发脑溢血就再也没有起来。当时我已有半年没有与他见面，已有两年不曾与他有过交谈。造成这样的原因是我的婚姻，父亲的反对也没有挡住年少的冲动。

记得小时候，我太调皮没少挨父亲的打，当然这都是我能记着的，不记事的时候，听母亲说，可能一天要打几次。听起来有些吓人，可据母亲说，我小的时候磨起人来真要命。

但在我再大一些以后。父亲从没打过我。记得我还莫名其妙的问过父亲。你现在怎么不打我了。父亲一怔不由得笑了。然后说，你都这么大了，又听话，还能帮着家里干活了，我还打你干啥。

八岁的那个暑假，我天天早上起来就跟着父亲去放牛。父亲再一边割草，一边给我聊天。最多的是要努力学习，要有出息。偶尔也会说一些他当兵时的趣事。那个45天的暑假，我放了45天的牛。睛天雨天都一把油布伞。父亲也一直陪着我，也许就是从这个时候起，我才更愿意跟父亲呆在一起，听他评一些“国家大事”，关心一下社会现况。懂得生活的疾苦与反抗。虽然这些听起来很空的，可它还是影响着我的生活，比如现在的我，还是一样不怎么喜欢看电视联续剧，倒是看一些访谈，新闻，及一些实事类的节目。

小时候的我比较男孩子，经常惹事。刚开始的时候常被人打的鼻青脸肿的大声号啕的回来。只要父亲在家，肯定会有由分说再打我一通。打完了还要骂一通。“在外面挨了打还有脸哭着回来，有本事把别人也打的哭着回家去。”的性格可能是遗传了父亲的比较多，比较急燥和倔强，所以小时候经常与人打架。父亲每次都责怪我，不管是不是我的错。经常是一顿打骂。打骂完之后再问我是为什么。如果是我对了，他并不反对我武力解决事情。我不知道这是在纵容我，还是教育我。

十二、三岁的时候，正是女孩子知道打扮的时候，可是我从来没有穿那种花里胡哨的衣服，因为每一次买衣服都是跟父亲一起去的。他常给我说朴素、合体才是美，并不是穿件红色的就美了。所以常买回来的衣服都会让母亲责怪一翻，女孩子不穿红的，花的，穿什么，你们俩个真不会买衣服。这时我总是和父亲相视一笑，因为在回来的路上我们都是想好了母亲要说的话，果真不假。她怎么知道我们父女间的契默呢。

中学的时候，离家比较远。开始，父亲交待了我怎么去交费，怎么找班级，不懂就找老师问一问，就这样，让我一个人带着几百元的学费自己去处理的自己的事情了。走在路上我还有点委屈，因为别人都是父母送去的。到了学校后，那股怨气早没了，反正一个人办事也不是一次了，每每这种新的环境和事物更能激发我征服的欲望。所以就一个人从从容容的办好了所有的手续。自豪的回家了。

也许是父亲这种有意无意的培养，才让我直今都保持着这种坚韧的性格，再大的困难也总能一个人默默的承担起来。

长大后的我一直与父亲的比较贴近，喜欢他的豪爽，喜欢他不拘小节的性格，每每坐下来，都能与父亲聊得火热，相当投机。有时候我也会把有男孩子追我的消息及送的卡片拿给父亲看。父亲有时候会夸一夸人家的字体好看与否及卡片的质量好坏。偶尔也有问一下某个男孩子的家境及人品怎么样，然后对我说，人缘不错，多交几个朋友吧。农忙的时候让他们到咱家来帮忙，对于父亲的话，我常常有点哭笑不得，这哪里是那个小时候严厉的父亲啊，竟然让女儿多交几个男的朋友来家帮忙。父亲的这种态度在我们那个地方是少见的。有时候他不像一个父亲，像一个大朋友。

尽管我跟父亲的关系如此的好，可是也没有挡住爱情带给我的反判来的炙烈。那年，还在上学的我突然提出不上了，要结婚，父亲气得无法形容。用尽了手段也抵不过那个男人的一句话。于是，我与父亲形同陌路。我什么都没要求对方，甚至是那张纸，年少的轻狂为爱情的执着走上了天堑。

一年后女儿的诞生，尽管让父亲承认了我们，但父亲的眼神我再也不敢触及。看见他，我就想逃跑，说的话更是象征性的问候。除此之外，我们父女距离远的仿佛隔了一个世纪一样。

父亲突然得病时，我还在他乡。那是一个雨天，赶到病房里时。就看父亲躺在病床上，闭着双眼，一动也不动，心中那种担心一下子就变成了一种悲哀。“爸，爸，我回来了，我来看你了”。我一声声的叫着父亲，终于他微微睁开了眼，看着我，那眼睛里有说不出的爱怜与疼惜。只是父亲已不能言语，我握着父亲的手，泪模糊了我的双眼，这那里是我心目中那个严历而又慈爱的父亲啊。短短的相视后，父亲又闭上了眼，他不愿意见到我吗？可那从眼角流出的泪水，又代表着什么呢？

如今父亲走了九年了，而我们的家也正是因为他的突然离世经历了种种的困境，可是我们都走过来了，也许是父亲曾给予我们的力量和勇气。也许是他在冥冥中保护着我们。父亲走后的一年里，我几乎每夜的梦中都有他，常常都是哭着告诉他，我知道错了，请他原谅我。可是每次梦中父亲都不肯与我说话。任凭我的呼喊。这么多年，我都能梦到父亲，他依旧不肯与我说话，只是默默的的关心着爱护着我。如同他在世一样，只是我不曾理解他的心。

去年的时候按当地的风俗我回了老家提前给父亲过了十周年。那长满野草的坟茔，有些显得孤独。不知道那一个时空里，父亲过的可好。

静下来的时候，我常常能想到小的时候，只要父亲出门回来，总是给我们带“包”（礼物）回来，那怕是几颗炒花生。有时也会坐在父亲的自行车后去赶集，父亲会给我们讲故事，会悄悄的给我打赌能超过前面的那个骑车人。记得十六岁的时候，一点小事，被母亲说了几句，就哭了个没完，从田里回来的父亲，带着一身的疲惫把我揽到怀里给我擦干了泪水。还笑着说，都这么大个姑娘还让爸爸给你擦泪啊，别哭了啊。那一刻，心里一沉，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十七岁的那年，因为上学借钱去了一个远房亲戚哪里，因为路不熟。所以被一条小河挡了去路，我发愁的问父亲，“爸，这可咋办？要不回去再找路吧。”父亲试了试河水，说不用了，我背你过去吧。

爬在父亲的背上，心里突然有种酸酸的感觉。眼清一下子就模糊了。可我还强装笑着说，“爸，你可别把我扔河里了。”

“都长这么大了，我舍得把你扔了”？

河水深的地方到了父亲腰间，父亲尽力的把我托起来不碰到水，小心移移的往前走，我也屏着呼吸。忽然间感觉到父亲竟然是那么的疼爱我。

“爸，你累不？”我含着泪小声问到。

“不累，你们小的时候，我还不是天天抱着啊，那时候都是抱俩儿，一个胳膊一个，把谁放下谁哭，气也没法，一天下来，胳膊酸疼酸疼的……”

背过了河岸，父亲歇也没歇就又过去把自行车扛了过来。

每当我想到这个场境就能感到父亲仿佛还在世。在老家那个破旧的小院里收拾着我们曾经幸福的记忆。父亲在世的时候，从来没有感觉到他爱我们，他走了，才发现我少了好多好多东西。而这些失去了的就再也找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