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腐

火中凤凰 散文 随笔小札 2011-04-19 21:49 责任编辑:靳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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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我为什么喜欢豆腐?为什么喜欢听那“豆腐”的叫卖声?文章的故事是曲折的,听到叫卖的声音,被这声音迷住了;跑去一看,原来是一个婆婆样的女人在卖,叫声是她儿子的录音。这位母亲因为无力让儿子上大学,儿子疯了,母亲是祥林嫂似的自责。写叫声,与男孩的考试呼应,表明了那是一个有才华的男孩,但他的才华和人生被“穷”给摧毁了。结尾,我去买豆腐,表现出了一种强烈的同情,但这中同情能改这类家庭的命运吗?我们的地方政府干什么去了?作者的文章给我们的思索空间是很大的。

“豆腐、豆腐,热乎的大豆腐……”

隆冬时令的黎明是清冷肃杀的,就连那从口中吸进呼出的空气都仿佛带着冰点的味道。时间也好象是被严寒冻怕了,微熹的晨曦也就习惯性的姗姗来迟。在这清冽彻骨的季节里,每日凌晨我均能听到一声声豆腐的吆喝声传入自己的耳畔,那热切的吆喝声似乎满怀着一股不可抗拒的神奇魔力与亲和力,让在此刻处于在冰冷中颤栗的我内心深处升腾起片片暖意。

由于身体赢弱的缘故,在冬日里我通常均是起床很晚的,但还是在每天清晨的4点到5点钟这段时间内被这豆腐的吆喝声唤醒。

“豆腐、豆腐”,吆喝声拖着长长的尾音,很是滑稽,时常令我感觉有点忍俊不禁。它有些类似“磨剪子,锵菜刀”的音调,但不同的是“磨剪子,锵菜刀”的吆喝音调是由高向低,而叫卖“豆腐”则是由低趋于高。于是,就经常想:这个吆喝豆腐的男人只是命苦未被星探发现吧!如若被伯乐发现了,说不定与星光大道中成名的阿宝一样是一个唱民歌的好料子呢!

慢慢地,我喜欢上了这一声声豆腐的吆喝。听它从远处悠悠地飘来,时有时无;听它在我住处附近大声地叫卖,铿锵有力;听它渐渐地幽幽远去,在一串串仿佛是来自山坳中的飘渺回音过后,冰雪覆盖的世界便又恢复至先前的宁静而变的清冷了。

“豆腐、豆腐”,多么熟悉的声音,充满着陕西黄河岸边信天游味道。它简单而又朴实,却能够在无数个冬日的凌晨温润我清寂的心房。因此,我时常幻想这位卖豆腐的男子会是一个什么样子的男人呢?他的年纪应该与我相仿佛吧,或者比我的年纪还要小一些。他的外表一定是非常的调皮的,长着一双小小的眼睛,单眼皮,并且总是笑眯眯的。小巧的鼻子顽皮地向上翘着,大概是个低鼻梁。上下两片嘴唇一定极其的薄,并且伶牙俐齿能说会道的……

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凌晨,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强烈好奇心,蹑手蹑脚的轻轻穿戴整齐,然后,迅速地拿起一只小碗背着熟睡的母亲下楼“拣豆腐”去了。实际上买豆腐是个借口,想看一看吆喝豆腐男人的庐山真面目才是真正的目的。

此刻,冬日黎明的世界还是一片漆黑。雪,降的纷纷扬扬的,周遭的世界披上了一层洁白的盛装。混沌的天境陷入一片模糊的朦胧,强劲的西北风也吹的正是急骤,风声呼啸着,发出阵阵刺耳尖锐的嚎叫,裹卷着沙砾状的细雪扑打在自己脸上,这种感觉宛如是被锋利刀子割伤般的疼痛。黑土塞外冬季的实质有时用一个“冷”字便是可以概括其全部内容了,

“卖豆腐的,我拣两块豆腐。”我小跑着喊道。该死,忘记戴帽子了。

听到了我的声响,在厚厚雪地中推着一架四轮手推车蹀躞蹒跚的卖豆腐“男人”停下了自己先前缓慢的脚步。透过层层雪雾,借着路旁路灯的微弱灯光,我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位令自己感觉很是神秘的卖豆腐男子:他个子不高,矮矮的,并且十分的瘦弱。他的头上戴着一顶用毛线类织作的黑色亦或紫色的帽子,脸部蒙着一条红色的围脖,围脖扎的非常严实,所以整个面部仅仅只露出一双并不迷人且有些失神的双眼。繁重又有点怪谲的装束使人难以看清他的容貌,一件厚重的绵军用大衣穿在他的身上也很是肥大宽松,显得甚是不得体。

“小伙子拣豆腐吗?拣几块?”

咦!怎么是一个女人的说话声音呢?怪不得体形那样矮小瘦弱呢!本来是兴致匆匆想一窥卖豆腐男子真容的我一下子愣在了那里。甚至可以用有些难堪来加以形容自己目前的状态。

“刚蒸好的豆腐,还热乎着呢。小伙子你是我今天第一个顾客呀。”这女人说道。语气非常和善,明显是想表达她因“开市”而高兴的心理,可声音却很是无力且苍老的。

我此时表情有些窘迫,失望地悻悻说道:“阿姨为我盛上两块就可以。只是我原本以为卖豆腐的是个男的呢,没有想到却是女的……”

听到我的问话,女人抬起自己那只已被冻裂出几条泛着血丝伤口的粗糙右手拉下了围在脸上的围脖,随后,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从她黝黑干燥又满是褶皱的沧桑脸上,看得出她已经是一位年纪在50岁以上的女人了。

“这个豆腐叫卖声啊,是在去年录下来的。是我儿子的声音,他曾经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可是,他现在却患上了精神分裂症在家养病呢。学也上不了,书也不能读。唉!”女人表情凝重,声音更是充满了无限的哀怨!

听到女人的回答,我惊诧万分,忙有些局促的说道:“阿姨真不好意思,对不起。是因为我的不知情而勾起了你对家庭所发生的不幸事情的回忆,我表示抱歉,还请原谅。”

女人没有回答我的话,也没有接受我的道歉,她打开推车上装豆腐的保温小木箱,一边为我用小木铲盛豆腐一边继续说道:“都是我和他爸爸无能呀!儿子考上了工程大学,可是由于我们家贫困供不起他啊,他这才精神失常的。都是我和他爸爸无能呀!若是有钱的话,又怎么会不供自己的孩子读书呢?现在我的孩子每天只能在床上望着屋顶发呆了,苦命的孩子啊!”

内心已是平静的我,听着女人此刻忧伤的倾诉,渐渐地,心中居然清晰的闪现出了一个文学作品中的人物“祥林嫂”。眼前这位可怜的卖豆腐女人不正是和鲁迅先生所描绘的“祥林嫂”有着同样的生活命运吗?“祥林嫂”是文字中的人物,而这个女人在今天自己的眼前却是有血有肉的。

为我盛完豆腐,女人又重新把围脖围在了自己的脸上,然后,推起她的人力小架车向下一个街口走去了。昏暗的路灯下,氤氲的雪雾中,黎明的漆寂里,回荡着她惆怅迷惘的话语,“都是我和孩子他爸无能啊,让我的孩子受苦遭罪……”

女人自责的声音透过她厚厚的围脖传入我的耳畔,声音含糊不清,但却足以使自己此刻的内心感到万分揪紧与忐忑。不知人间辛酸的雪,依然欢快地漫天飘飞着。不懂生活苦辣的风,仍旧放肆地大施它的淫威。卖豆腐的女人在这个雪虐风饕的冬季凌晨孤独地踽踽独行,我知道,朴实无华的她生活的如此艰辛也许仅仅只是为了活着,或许更是为了那个自己曾品学兼优的儿子。

翌日的清晨,我又听到了“豆腐、豆腐”那熟悉不已的声音。于是,马上披上衣服奔下楼去。从那一天开始,我喜欢上了豆腐这种简单且价格低廉的食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