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欢

漂牛! 散文 感悟生活 2011-04-19 19:24 责任编辑:花醉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185766
编者按

红尘万丈,爱情是漫漫路上的一个劫数。伊人何处?一朝邂逅,遍地梨花折。在彼岸的故事里,我们都是别人的传说。爱情,也就成了梦中的传奇。终究,红尘万丈之中,那些记忆,那些情感,会沉淀成思想中的浮雕,刻下经年的刻痕,留下的是一场清欢罢了。这是一篇绝好的文章。清绝的文字,感触的文笔,细腻的感情,带着哲思的句子,伴着令人深思的诗词,徜徉在爱情里面。人生有味是清欢。问好作者。推荐共赏。

细雨斜风作晓寒,淡烟疏柳媚晴滩。入淮清洛渐漫漫。雪沫乳花浮午盏,蓼茸蒿笋试春盘。人间有味是清欢。

——苏轼:《浣溪沙从泗州刘倩叔游南山》

冻笔新诗懒写,寒炉美酒时温。

醉看墨花月白,恍疑雪满前村。

——李白

年末的夜晚,清冷。

我不想推开冰封的窗台,也不想去眺望那一弯清冷的钩月。我只是习惯地泡一杯淡淡的清茶,细品氤氲起时那一阵香气。然后铺纸提笔,继续漫步在我的文字世界。

这是一种清欢的生活,自我而自律。

这是万丈红尘里强迫自己安逸下来的一种方式。夹杂着悲伤与不甘心,有种琢磨不透的含义,仿佛是种孤独,没有边际。抑或是一种解脱,无羁无绊……

总感觉有些虚无的风在身体的左右摇摆我心,许多浑然天成的影迹,从无法弥合的时光罅隙里轻轻缓缓流淌出来。

过去,现在,已经缠绵交融在浑浊的模糊天际。晨钟暮鼓里,我和凡人一样在轮回着:等待,坎坷,孤独,迷失。

离不开这些泛黄的纸张,上面有许多可以慰籍我彷徨的文字,很遥远的文字了,穿越了漫长的时空,只要轻轻一触,它们就会像摇摇欲坠的古城,轰然倒塌。

云散长空雨过,雪消寒谷春生。

但觉身如水洗,不知心似冰清。

——智觉禅师

伊人,你到底是谁?徘徊在我生命的青葱窗台,追逐或者等待,都是一种徒然的挣扎。我终于力不从心。

岁月匆匆而逝,我们虚弱渺小得像漫天尘埃,再也经不起一阵风来摧残,或者用力吹一口气,我们都会魂飞魄散。

光阴是神拉满弦后放出的箭。顿时,湮灭了春秋战国,销蚀了秦砖汉瓦。高歌也好,悲戚也罢,都逃不过一袭风雨交加。

多少个日日夜夜,都在纤纤玉指拨纱轻舞的觥筹交错里姗姗而逝。芬芳香雾,柔歌徐歇,伊人翩跹而过处,春去冬来,时光如梭,纵有万千脂粉,依然无法掩藏眉梢的逐渐沧桑。一座小楼,一庭皓月,一声雁鸣,一杯薄酒,一首悲吟,一个凉字,对天独饮,烟花如梦,消逝多少风流客。

这些都是过去,过去很久的东西,都模糊了,只有伊人,仿佛千万年来一直不曾老去,任你远近高低地观赏,她只是在时空中空灵地对我微笑,仿佛一朵永远娇艳的花儿。那些停留在不远不近处的往事,海市蜃楼般躲藏在迷雾中,我们只记得她的美好,再也到达不了那些美丽的故事里。

所有这些景象,都是我梦幻里的清欢吗?

净几横琴晓寒,梅花落在琴间。

我欲清吟无句,转烦门外青山。

——王昌龄

今天,我拥有的只是漫天的星光和静谧的村庄。举头看不到明月,只是一条宽广的星河,此岸,彼岸,我却没看到过有人在那里等待,等待的人今天已经走了,她走在昨日的传说里。我宁愿相信一切都曾发生,我宁愿相信那些泛黄的纸上的文字都是可以逆转我命运的经文,我宁愿一个人躺在古老的村落,假装自己睡去,想象自己是一阵风,醒来的时候,我已经飘到一处无知而无求的远方世界了。

是的,我会飘走的。

只是,谁还在用千百年的爱恋轻轻轻拍打我的灵魂,让我一次又一次地沉沦,让我甘愿功败垂成,溺水三千,只为一瓢!

一个梦想,一种挣扎,都难以穿越一个世纪的时间,我们该是一种何其微渺的短暂?挥手间,转身看来时的路,那些天真的孩子都已经被灌以不惑的岁月,不等再去看,我们已经只剩下一副朽骨,风一吹,再也找寻不到我们的影迹。

那何不如学陶渊明,南山采菊,桃园一梦,何等清欢?哈哈!

“风絮飘残已化萍,泥莲刚倩藕丝萦。珍重别拈香一瓣,记前生。

人到情多情转薄,而今真个悔多情。又到断肠回首处,泪偷零。”

——纳兰性德

近来也读纳兰词,在林清玄的《清欢》里提到过这首词,不由摘来细品。

这首词的大略涵义应该是这样的:柳絮入水就化为浮萍,皆是飘零之物罢了,但是生死两处相思,惟有心香一瓣,记取前生了。红颜多薄命呵,多情空余恨,不如忘了吧。但如若真要薄情寡义,怎生得“悔”字当头?看断肠之处,自是清泪千行不止了。

由此觉得,纳兰是把自己写进去了。

高雅显贵却薄寿,飘逸俊儒亦超脱,只是被情迫害深沉。这是我对纳兰的概述。

他的高贵和才气让人感觉他是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带着永远扑朔迷离的青春的影子。他的深情和对爱的锲而不舍成就了他自北宋来第一词人,却给了他英年早逝的根由。

情来情去情难了,弹指间,逝水流年。

有人说纳兰不是凡人,只是误坠了凡尘的劫;不是人间富贵种,却偏生在人间富贵家。他得到世人梦寐以求的所有东西,唯独少了他最想要的情。他可以放弃功名利禄,却抛不掉那痴情。唱遍了蝶恋花,吟遍了长相思,只匆匆三十一载,便驾鹤仙游而去,留给世人多少抚卷长叹。

“谁翻乐府凄凉曲,风也萧萧,雨也萧萧,瘦尽灯花又一宵。不知何事萦怀抱,醒也无聊,醉也无聊,梦也何曾到谢桥。”

用情太专的人往往是寂寞的,空虚的。寂寞了,那世上的有情或无情就能让人无端地去感怀,让人无端的心悸或情伤。

这样的伤怀,纵然感叹千古,但当盍然闭眼的一瞬间,他想过清欢一生吗?想过抛却所有情丝万缕,洁身一世的念头吗?

山下孤烟远村,天边独树高原。

一瓢颜回陋巷,五柳先生对门。

——王维

在一次一次地回首张望里,岁月都成了历史,历史都成了故事,故事都成了被人们渲染的千变万化的传说,而传说只是传说,像薄雾一样,轻易消散。

我的历史太平淡,爱情或者孤独,都没有太多值得传说的成分,它会更早地凋零,像片腐叶,坚持不到下个秋季的到来。

我现在只想做的是,练习清欢。清心寡欲地生活。

只是,当有人说起那些美妙的传说时,我却再怎么也没有勇气去遵守。

在反复的来来去去里,我已经再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我明白,生命只是微尘一抹,轻轻飘荡。

解释不清楚的就不要去解释,说不明白的也不要去说明,转眼间树叶就会绿了又黄,春秋几度,蓦然回首,依然是一无所知。

我还活着吗?我又是谁?几十年的时光被神装进沙漏里,只一转眼吧,就不可逆转。岁月呵,你带走了我的生命,我的灵魂,连同我的记忆,我的所有,下个春去春来里,我们已经消失了踪迹,成了一抹尘,飘逝在红尘的万千繁华里……

如此想来,不如清欢一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