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约鸟鸣

我是被清晨如期而约的小鸟的叫声唤醒的。

睁开眼睛，已是满窗阳光。活动下睡得僵硬的身体，平躺在床上，做我不是很坚持的腹式呼吸，忽然发现昨夜睡觉时竟然忘了拉上窗帘儿，警觉中人也完全清醒了，好在紧挨着我卧室的窗前长着两颗茂密的柳树，那满树新绿的枝枝桠桠为我挡住了外面的世界，此时我已没有了睡意，起身走向窗前，柳枝间的小鸟们便更加欢快地鸣叫了起来。

这些小鸟从初春开始，就来到我窗前的柳树上，先是三五只，而后是十几只再后来是几十只。直到寒风料峭的深冬，它们才依依不舍的飞走。虽然只是些呱噪的麻雀，可是那吱喳的鸣叫声，依然让我听得很舒心，听了就会不由自主地微笑，听了心情就格外的好。

那是一个初冬的清晨，由于供暖前的试压，从我橱柜里穿过的暖气管线的接口处有些渗水，等我发现的时候，遭殃的是我橱柜里的大米，一整袋的大米已被暖气管线里渗出的水，浸泡湿了有三分之一。懊恼之极，吃是不可能了，白花花的大米倒掉又觉得太可惜，城市不比农村里家家都有养鸡，泡坏了的大米自然不会浪费掉，而现在我只能看着一盆湿漉漉粘兮兮的大米发呆。这时窗外柳枝上吱喳鸣叫着的小鸟让我眼前一亮，是啊，这些米可以喂小鸟啊，我赶忙把那盆经我分离出来的泡湿了的大米，用清水冲洗了两遍，毕竟暖气管线里的水是经过化学制剂软处理过的，我想即便是喂鸟也还是洗一洗的好。打开纱窗，柳树上的小鸟呼啦一下子全飞走了，我把冲洗过的米倒在窗台上，关好纱窗，站在窗内静静地等着看着，没多一会儿，就有好几只小鸟飞了回来，在树枝间跳来跳去，间或有一两只大胆些的鸟儿飞到了我的窗台上，吃几口米粒后大声地鸣叫起来，大概是在招呼同伴吧，不一会儿，我的窗台上，我窗前的柳树上就落满了小鸟，我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它们，这些小鸟们没有私心也不贪心，吃饱了就飞回树上或者飞走，换下一批鸟儿来吃，那么一大盆的米不到一个星期就被它们吃的精光。随后的日子里，我便有意识地把剩饭剩菜放在窗台上，于是，每天清晨就有几十只的小鸟在我窗前的柳树上集合，并用欢快的鸣唱唤我起床了。

我喜欢小鸟，喜欢各种各样漂亮的小鸟，喜欢小鸟欢快的鸣唱，喜欢小鸟那在阳光下闪亮的羽毛。这种喜欢是从我小时候的一次力所不能及的错误开始的，那是在我十一岁的时候吧，已是初中一年级的我在学校里住读，随身的行李中有一只枕着特别舒服的枕头，枕头套是我母亲一针一线为我绣的，很是漂亮。暑假前，我学着高年级的同学拆洗被褥枕头，并自作聪明地拆开了枕芯。在倒出枕芯里的充填物时我一下子呆住了，呈现在我眼前的是一堆漂亮而柔软的羽毛，每一片羽毛都只有小拇指指甲盖那么大点儿，椭圆的小小的羽毛每片都是两种颜色，根部的半边一律是黑色的，外边或红或黄或蓝或紫，五彩缤纷好看极了。我知道我犯了一个错误，小小年纪不曾做过家事的我，已经没有办法把那些漂亮的羽毛全数装回到枕芯里，而且我们是在校园里洗东西，一阵风吹来漫天都是小小的圆圆的彩色的羽毛，我被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得不知所措。幸亏一个高三年级的大姐姐用还没有泡湿的被单盖住了我的羽毛，等风过后她帮我把剩下的羽毛装回了枕芯，而那阵风让我的羽毛几乎损失了一半儿。

初中毕业后，我参加了工作，这只枕头依然陪伴着我，如今，我还一直珍藏着这只枕头，那是无数只美丽的小鸟的羽毛，我不知道这些羽毛是怎么得来的，可我知道那是母亲在离开东北老家回新疆时，唯一舍不下却最终给了我的物品，尽管枕芯比原来的小了很多，轻了很多，然而小不了也轻不了的，是母亲给我的无以回报的爱。

想起母亲，就想起了母亲的家。

母亲的家虽是在农村，而家中的房舍及院落，都是母亲自己规划设计的，整洁鲜亮错落有致。母亲勤劳聪慧，热爱生活，热爱一切美好的事物。母亲家的前院里种满了各种花草，姹紫嫣红，后院里除了几小田供自家人吃的菜地外，栽着杏儿、桃儿、红枣、梅子、苹果等树，房前还有一大架郁郁葱葱的葡萄。因此，春暖花开的季节，母亲家的门外总有认识或者不认识的人们驻足观看，人们一定是诧异在农村竟然有如此雅致的院落和整洁的屋舍，一定是在惊叹女主人高雅智慧的生活情趣吧。而我更喜欢的是那些被美景招引来，在母亲家果树上安家的各种小鸟，每逢探亲回到母亲的家，让我舒展心情的就是各种小鸟的和唱。每天凌晨小鸟们争先亮嗓，吱吱喳喳嘤嘤嗡嗡地即好听又富有情趣。

如今，母亲已去世多年，母亲的家也几易其主，那美景早已不复存在，不知那些美丽的小鸟是否还光顾那个院落，只是我再也没有机会去考证，去聆听。

母亲去世后，母亲的家就散了。

人们说；年轻的时候，妈妈在哪里家在哪里，年老的时候，孩子在哪里哪里就是家。现在我和我的孩子们生活在美丽的油城克拉玛依，我知道我的孩子们就像我依恋我的母亲一样依恋我，我喜欢我的孩子们，喜欢由她们带给我的欢乐与牵挂。我依然喜欢小鸟。可是，由于气候或者区域的原因，我现在生活的这座城市里几乎见不到其它种类的小鸟，我窗前的柳树上也就只有那些并不好看却生命力极强的麻雀光顾，所以我越来越思念我的母亲，怀念我最喜欢的那个有我母亲的家。虽然母亲的家不过是一处普普通通的农家院落，不过是种了一些常见的花草树木，因为有我的母亲，那些极普通的屋舍院落，花草树木才格外的鲜活，才富有生命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