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忆外婆

小时候的春节，最好玩的事莫过于和哥姐跟随妈妈去外婆家。我们每年春节坚持步行2至3个小时到外婆家，路窄而远，走在路上却一点儿也不乏味，因为兄妹三人总有不尽的欢笑，对妈妈总有问不完的问题。也不会感到劳累，因为这样的路途早已习惯，甚至于想好好珍惜。

最小的孩子总是嘴最馋，而我从小到现在都是如此（嘿嘿，人贵有自知）。所以，一想到抵达外婆家就有好多没吃过的零食，心中便油然升起一朵小红花。

除了外婆，对她家最关注的就是门外那棵栀子树，每逢夏日，花香四溢，早已陶醉，却不忍采摘。几乎每次都会残忍地折断小段树枝回家种植，可不知为何，它老是作对于我，终是失败，只好作罢。

在我渐渐懂事的时候，发现外婆家里多了一株茉莉花，那时正值花期，朵朵小白花霎时惹人眼球，于是又动了心，拔出小株带回家种下，几日后它也夭折于我手下。我委屈地向外婆诉说着，她只是慈祥地笑笑，不再多说，继续为那个小伙子拔着火罐。

是啊，外婆是个能干的人。那个年代，苦受了不少，书没得读，大概她也算幸运的吧，否则没有难得的机会怎能造就这样的她？！听妈她的接生技术绝佳，虽然不算科学，但也有自己的一套好办法来表示对孕妇和新生的孩子的责任。不能说某样菜是外婆拿手的，只能说全能牢牢实实地抓住我的胃，虽然我贪嘴，但也绝对挑剔。

外婆一直以来都很枯瘦娇小，瘦得只看得到一层皮，‘脂肪’二字放在任何地方来形容她都是一种多余，骨头便毫不留情地展露在外皮下面，瘦得叫人生疼……于是，我告诉自己早点工作挣钱，把外婆养得胖胖的。

外婆一个人住，除了两个儿子较近，其他的都比较远，而外公早已离世，她不禁常感寂寞，当时她没说，我现在体会到了那是家的空洞，人越老，安全感也越是散尽，每当儿女回家一次，她便巴不得多留她几日。她最爱留的始终是妈妈，我明白她心疼妈，她后悔听人说宝石沟有宝石，于是把妈嫁了去，带了3个孩子，成了最苦的一个，还好女婿踏实勤劳，唯独缺陷是几乎和她不相往来。一年我们最多去外婆家两次，于是她巴不得留了妈，好让她少累一天。实在留不下她会拿出她的绝杀计－－泪水！但是成功的机率还是少些，因为家里的活实在不能让妈妈多留一刻，外婆只好松手。但后来，说起外婆的留客绝招，我们总是笑得前瞻后仰，至今这还是我和表哥常谈的风趣话题。不是可笑，只是这样的外婆太可爱。

不知为何，外婆病倒了，却久久没空去瞧上她一眼。在她慢慢好转的某天，姐姐带着我和表姐去看望她，那时精神好多了，她搬到大舅家，没有了栀子花和茉莉花，一天的生活不便也很无力。和姐姐们自由游乐于河边，躺到青青草坪上，悠然得呼吸着夏日难得的新鲜空气，心中默默祈祷外婆早日康复，我会尽早去上班，挣钱把你养得胖胖的。却不曾知，那已是姐三与外婆的最后一面。

没几月后，听妈说外婆严重的摔了一跤，櫈子把她小腿上的一大片肉刮来吊起！缝了30多针，三姨一着急也摔破了头，缝针十几有余，可想严重与否。当时很想去看看她老人家，却学习不许。

后来，具体不知什么时候，2005年，大概国庆节前一个月，外婆去世了，我是之后才知道的，妈妈瞒了我，我不生气，反而很感谢她，让我没能看到生命燃尽的外婆，于是在我的印象里她永远活着，不仅仅在心里。就像至今我还不知外婆是何时去世一样。唯独的遗憾是，我现在挣钱了，却养不胖我的外婆了。

外婆家的栀子花，外婆家的茉莉花，外婆家的黄柚子，外婆家附近的坨江河，坨江河边的幽幽草坪，去外婆家的那条必经的小路……都成了我最美好的童年回忆。现在，在回家的路上我会安静地看着坨江河，感受它的静，它的美，它的亲切感。

正月初三那天，到朋友家耍，从她家可以走到去外婆家的那条小道上去，于是我独自放弃坐车，只身步行回家，慢慢感受去外婆家的味道。很多年没走过了，现在交通便利，看着满路的杂草，我想它早已被人们所淘汰，见着一女孩独走这路，显然迎来不少疑惑的眼神，我一路回味、一路温情回望每一个善意的人、一路为自己开辟道路，感觉真有意义。

今晚，又想到了外婆的笑，她瘦小的身子，和她身上特别的味道，独忆老人家，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