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的感觉（二）

写完《读书的感觉》之后，觉得余言未尽，又码下如下文字。

我那《读书的感觉》是从读者的角度讲读书的感受的，若从俄国文学理论家、美学家巴赫金的对话理论来看，读书实际上是读者与作者的精神互动，即作者同读者自由平等、无拘束无障碍的对话交流。想到这一点我就无限欣慰，无比畅快，世界还有什么比不受时间空间限制、没有人为障碍能与古人、先人，尤其是他们中的大师、贤哲以及各类文化巨匠对等交流更令人神往？

一位中学生这样谈读书：

每当我遇到困难退缩时，书本告诉我：火无法征服的，水可以征服；现实难以实现的，梦可以实现；笑无法表达的，泪可以表达；争斗不能改变的，微笑可以改变；风揭不穿的，心可以揭穿；雪无法覆盖的，爱可以覆盖；足迹难以到达的，心灵可以到达。书中，我为灰姑娘的浪漫而陶醉；为美人鱼的痴心所折服；为白雪公主的善良所感动；对拇指姑娘拥有的神奇之旅向往不已。书中，我可以向孙子请教兵法，同托尔斯泰谈论《战争与和平》，跟金庸大侠较量武功……读高尔基的《童年》，我就想起了妈妈呵护下的童年，想起被七彩蜡笔涂画着的童年。感谢书，因为是书给了我一分女娲补天的精神，给了我一分精卫填海的毅力，给了我一分沧海桑田的无悔，给了我一分吴刚伐木的勤奋，给了我一分愚公移山的自信，给了我一分夸父追日的执着。感谢书，感谢书让我拥有了一个不是梦的未来。

他更多的是从吸纳的角度谈读书的。如果从对话的角度看读书，那又是一道亮丽无比、摇曳多姿的风景线，当然是另一番感受了。

记得我少年时代读巴金的《家》，作品中觉慧的形象令我敬佩不已，但是我又抱憾作家为什么没有继续写下去，让他成为董存瑞、黄继光那样的英雄，若是，该多么痛快淋漓。我甚至打算把自己的想法写信告诉巴金。相类似的还有，我读爱尔兰女作家艾丽•伏尼契的《牛虻》，其主人公亚瑟——即被迫离开祖国意大利流亡国外十三年之久又回国从事革命斗争的瓦列雷士先生，也即笔名为“牛虻”的人——坚韧刚毅、视死如归的革命精神也让我感动得流下眼泪。但与此同时我又觉得作家太冷酷了，为什么把亚瑟写得那么绝情，同早年情人今日战友琼玛形同陌路？为什么亚瑟不早一点接受生父蒙泰尼里忏悔而父子相认？……这些发问当然幼稚可笑，但它却是一种出自内心的发问，表明我阅读认真执着。

我相信很多人都有类似的阅读经历，这是值得珍惜值得玩味的。

这种对话阅读常以批注的形式保存下来，有的成为一种很有价值的文献资料，甚至成为不朽的经典。在中国，如清代金圣叹批点《离骚》、《庄子》、《史记》、《少陵集》、《西厢记》、《水浒传》（合称“六才子书”），清人吴调才编的《古文观止》，解放前喻守真编的《唐诗三百首》，毛泽东的《二十四史批注》，等，外国则有恩格斯的《关于费尔巴哈提纲》，列宁的《黑格尔一书摘要》等。

在我看来，只有对话才能心灵沟通，只有对话才能有所发现有所创造。就国家和民族来说，有对话就会有文化的薪火承传和历史的进步。

对话这道风景如海上日出，波澜壮阔，光华万丈，因为你面对的是历史，是现实，是未来，是人类文明，是整个历史走向。

对话犹如观沧海，眼前或惊涛骇浪，轰然有声，或风平浪静，窃窃私语，你对苍茫的大海可尽情呼唤，也可在聆听大海的呼吸的同时，默默独语。

对话更像同大师聊天，如坐春风，心旌摇曳。你赞叹，你首肯，你惊异，你沉思，你补充，你寻问，你质疑……大师呢，或频频点头，或沉默不语，或慷慨激昂，或谆谆告诫，有的时候大师也会目光狡黠，启而不发，如佛祖释迦牟尼在灵山聚众说法，拈花示众，每每这时，我就想起了李白的诗：

问余何事栖碧山， 笑而不答心自闲。

桃花流水杳然去， 别有天地非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