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季的梨花

一

这是一个踏歌而行的季节。我依旧仿着曾经白衣少年的模样，倚窗张望，我希望我还可以看到晚风疏钟里那个长发飘飘的女子……

春的彩霞在燕归的呢喃声中，逐渐绮丽缭绕起来。风，极致地轻摇初开的一树梨花，流溢华采，清香流动。那个女子总是恰时的随风翩跹而来，像天际的云，轻轻地来，轻轻地走。

遗憾的是，我始终没有看清她的模样，只在信念中默许她是一位美如天仙的女子。

淡云流转，人宁月儿依，太多莫名的惆怅在夜晚的黑色里毫无章法地扩张，闲来独饮几盅白酒，然后学古时诗人骚客醉里挑灯观花，而梨花渐谢，夜风拂来，香消玉陨，随风逸散……

二

雾里寻花，花已随风而去，我知道春确实来了，也将要随着春江之水潺潺流去，我们的每一个时刻，也就是一个轮回的开始。可是这样如梦如幻的时光，就再也没见到那个看花的女子，轻轻走过我青葱岁月的那个长发女子。

春光旖旎，灿烂而明媚。倘若找个午后，把精致的心情在细若游丝的微微叹息里用琴音流淌出来，那是一个怎样的美啊，我竟然描绘不出来。

那个白衣少年的梦里，我曾经问她：你为什么总是经过我的窗台？

她说：我在你的庭院里寻找春天。

我说：其实，我也在等待春季的到来。因为春天来了，梨花就会开了，你就会飘飘渺渺向我飞来。

她说，你就是为了等我？

我说，是的，就是为了等你——一个令我怡心的女子，一个素白如梨花的女子。

无奈三月延绵的雨，总是阻断我走向你的旅途，却又独自多情痴心。美丽好似眼前一树海棠，看过一眼之后，便匆匆凋零。烟花在空旷的天空里绽放，惊鸿一瞥间，你已是我的永恒。

三

目光永远留不住一个季节或者是说一场灿烂的烟花。只有你，在那个缠缠绵绵的春季里不再老去了。

春潮的汛息，已过多年，流过我孩子时光滑的脚面。我至今还在回味那时独自看云起云落，看漫山的花开花谢。乃至坐误前缘，兀自等待又一个春季的轮回，只是无法知道，下一个春季来的时候，那个梨花女子还会不会来，是不是还会有红袖添香，月扶柳梢。

当一场春花畅快地开满枝头的时候，玲珑的造化已带来了另一种缤纷，那些青涩而美丽的果子，会预言一种美丽的诱惑。不知道碎于指尖的花朵遗留下来的馥郁能否撑过我多年的雨巷？

我打算，在之后秋季到来的时候，用残香醺暖飘零的秋叶，因为，或许，假如，那个梨花女子会在枫叶中莫名到来。那时那刻，她只是对我盈盈一笑，我便没有了冬天……

四

这些幻想终究取源于江南的水乡，一个白衣少年曾经一场荒诞而美丽的梦。

那个梨花女子，终究生活在我的梦里，像晶莹的露珠总是在朝阳升起的时候消弭。像一阵捕捉不到的花香，在婉约温柔的风里，独立兰舟，萧声袅袅，临水载歌载舞，她该是我的前缘前尘吧？要不然，她为什么总是会在我春天的窗台和我邂逅。那时梨花正白！

一轮明亮的圆月，归燕满堂，一阵蛙声，几片绿叶，一行女子的清泪幻化而成的露珠，就组成了我的整个春天。你曾来过，我隐隐知道，你将不会再来。

永远不会再来！

五

是的！你曾来看过梨花的，你想陪我走到秋天，看林子萧索，看一字归鸿，你本打算陪我葬完一地落叶后就离开。

但是，你根本就没停留过，你只是如诗一样轻轻来过……

你问我：你打算继续等下去吗？

我说：明年，还会有梨花。

你说：你的春天和冬季一样，因为你始终活在梦里，因为那个长发飘飘的女子永远也不会为你停留。

我说：那就当是我一生的梦像，美丽而忧伤，哪怕是一座盛开着鲜花的坟场，我也会安静地在如斯黑夜里畅想。

你说：那我也陪着你做同样的梦吧，梦本身就是梦，现实中，它虚无，没有尽头，永远也找不到答案。但我们活着就永远离不开梦。

我说：我可以试着和你说再见吗？

你说：那就试试吧。

于是，我挥手作别，可就在这个时候，那个女子又浮现在梨花深处，轻摇绿枝，琼花飘飞，她转头朝我微笑，而我，已是泪水盈眶。

我说，原来你就是那女子。为何不早对我吐露真相？

你说，你的梦是一个美丽又温柔的陷阱。现实中，它虚无，没有尽头，永远也找不到答案。而我，一直活在你的理想里，真实而自然。

我说，原来依然是个美丽的梦，甚至比美丽的梦更美丽，因为，它的尽头我不再孤独。

六

我打算，明年梨花开的时候坐上窗台，还是约你一起观赏，但，只是仅仅观赏这一季的梨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