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千,别为我哭泣

墨如雪 散文 河山雅韵 2011-04-16 17:12 责任编辑:沧海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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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原始美丽的灰千,曾经与我相依相伴,在那我忘却了尘世的烦恼,她的脱俗自然带给我别样的感受,虽然在驴行中我遭受了苦楚,但这段经历将会刻骨铭心留在我记忆深处:问候作者!

我不想用数据去说明灰千的山有多大有多高。当我用双脚真实地丈量过它的高度以后,我只想瘫坐一隅,独自怜惜双脚钻心的疼痛。回首走过灰千,还是不太相信我曾真实地征服过它,但那份痛却来得那么真实。我已记不清自己怎么跨进家门,不知道如何放下身上的行囊,也不知道是谁替我脱掉了被泥水严重玷污的鞋子……

我就那样静静地躺在浴缸中,仿若死尸一般感受不到水的热度。直到双脚从疼痛麻木中醒来,直到浴室被雾气彻底笼罩,我终于感受到自己的呼吸。是的,我知道我还鲜活地活着。一个人的时间,一个人的空间,扫去所有的自尊和防备,洗去一切隔阂和杂念,精心构筑的思想防线就会如同风雨中的残垣断壁,不攻而自破。坚强到底来自于伪装,眼泪终于象决堤的洪水奔流直下。那时那刻,我想我一定分不清自己是悲大于喜,还是喜大于悲。是征服灰千成功之后的喜极而泣,还是后悔当初驴行的草率决择?其实,想哭的感觉早在很久之前,早在行走在灰千背脊的时候,早在渺小的我立于灰千脚下之时,就已根植于体内。如果再追溯得更早,那是10年以前,第一次踏上黔江这块土地,在寒风刺骨的那个冬天,穿越白雪皑皑的白马山之时。时至今日,我依然可以清晰地记得当年在白马山上滚落一车的泪水,不知道而今依旧挺立的白马山是否记得当年有一个女孩因它而很受伤。白马山是黔江留在我内心深处的第一印象,它是一种痛,也是一种伤,它用它无声的气势在无形中把我打倒。但是,黔江,我终于还是来了,我住在黔江的心脏,跟它同呼吸共命运。黔江因它的山而神秘,我则因它的山而压抑。我相信,这么多年来不快乐的理由一直跟山有关。

山,在我儿时的记忆里,就是故乡那一座又一座连绵起伏的小土包,20分钟的时间,足以爬到一个相对高处,举目远眺,也不过是一片洼地、一片湖泊、一个低谷,或者另一座小土包的峰顶。云,自然是有的,它高高地挂在蓝天之上。就算站在山顶,手可摘白云的感觉也只能是闭上眼睛幻想让脚下的山继续往上无限延长若干光年。那已经是山了。无需多大的勇气,无需多大的毅力,无需担心,无需坚持,无需疲惫更无需痛苦,就可以站在山顶,挥一挥手,大声呐喊山被我彻底战胜!

但此山非彼山。走过灰千,才知道什么叫一山更比一山高;走过灰千,才知道原始森林的称号不是水中浮萍,更不是浪得虚名。它象一座宠然大物,屹立在天地之间,人对于灰千,就如同蚂蚁对于大象,站在大象的脚下,蚂蚁是不是很微不足道?翻越灰千,需要翻越一山又一山,时而上山时而下山,时而呈80度的徒坡直上直下,时而在它的腰间拉着一根救命稻草往上攀沿。你永远无法预知前面还有几座山;你可以在丛林中听见鸟语听见人声,但若追上他,却不知需要多少时间。站在灰千高处举目远眺,云和雾纠缠成缎带在它的腰间缠绕,会让人产生天堂近在咫尺的错觉。

我不否认灰千是原始的,美丽的。进山处那一排排枣红色的灌木是一道天然的引宾大道,它们在寒风中招摇的样子足以让人浮想联翩。笼罩于山间的雾气,虚无飘渺地升腾在丛林深处,让人仿佛置身于太虚幻境,顿时身心空灵,可以忘却尘世所有的烦恼和隐忧。小树林是迷离的,大片大片的地蔓植物放释地舒展着翠绿的叶子,对于天然的甘霖,它们似乎已吸收得太多,枝肥叶圆后任雨露释意流走。我无法度量丛林深处古木的高度,抬眼望去,睁不开眼睛,想拥它入怀,却又只能窥见一斑,就算动用摄像机,也无法将它整个儿地装入画中。它挺拔地屹立在深处,几百年吸收着天地日月的精华,在寸土之上,长成参天大树,艳压群芳,傲视群雄。在灰千这片丛林中,它是当之无愧的标的物,世人的宠儿,目光的焦点。不知道下山时的那段山坡可有名否?我喜欢那漫山遍野红彤彤的枫叶,喜欢它们谢幕时随风起舞的样子,优雅但不颓废,这应该算是一种端庄的人生态度,也应该是灰千的态度,不企求被重视,被欣赏,不恳求长生不奢求永恒,有“管它东南西北风,花自飘零水自流”的超脱和自然。所以才有了今日之灰千,坐拥一方风水宝地,集万千山水美景于一身,携千种奇珍异宝于囊,扑朔迷离,却又风情万种。跟枫叶相得益彰的,是顺流而下的小溪,时而舒缓地在山林中游走,时而呈瀑布状倾泻而下。一路的枫树,一路的溪流,仿佛是一对相濡以沫的恋人,肩并着肩,手牵着手,有着执子之手与子携老的深长意味,实在让人羡慕。

我不想在此过多地夸赞灰千的景色。只能用简单的词汇,拣一些在行走中不经意间捕捉到的事物,将灰千万千种姿态盲人摸象般地高度概括。对我而言,灰千之行是痛苦的。与其说它是驴行,我更愿意把它理解为军训般的野外拉链运动。在队伍行进的过程中,休息一分钟多么奢侈,我无法匀速地呼吸,我无时无刻不在担忧不在惶恐,没有时间考虑掉队的感觉多么可怕,只知道无休止地催促自己加速度前进。脚痛到最后,除了机械般地往前迈步,我甚至忘记那双腿还是自己的。脚痛到最后,心也跟着痛了。与其他驴友相形见拙,很容易自惭形秽。从来争强好胜,但事实却是远远地掉在队伍的末尾。突然感觉很可悲,突然就想放弃。现在想来,如果当时轻易将绝望点燃,我不敢想像最后一段漫长的路会以怎样的形式去完成。而现在,又怎敢用征服者的口吻去回顾那段征服的过程?当然,我必须承认,征服灰千,绝非全靠我自己的功劳。有那么多双眼睛,有那么多双手,总在有形无形地牵引着我,助长着我原本单薄的意志,从失望到绝望,从绝望到希望,从希望到归来后的再度守望。不会忘记,最后牵到的那双手,象救命稻草一样点燃了一个精神垂死之人最后的一线希望。有一个愿望,好想好想,把“感谢”二字写在那双掌心的中央!

不知是泪水的疗效,还是热水的作用,亦或水泪共同作用的最终结果。驴行归来的第二天,我的腿居然奇迹般地好了起来,脚下的水泡也消失得无影无踪。提前结束当“铁拐李”的日子,心情变得从未有过的好。走过灰千,于我而言,已经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驴行,它是一次经历的超越,也是一次人生的挑战,还是一次生命的转折。走过灰千,我突然觉得心情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愉悦和放松。那一座一直压在心里喘不过气来的大山似乎已经随灰千的溪流飘走。月白风清的夜晚,我居然可以独自一人登上自家的屋顶,悠然自得的欣赏开得正艳的菊花,远处的红灯酒绿再也不能打扰我的清静,我是不是恬静了很多?我可以一个人关起门来,触摸久违的文字,让思绪任意放飞,我是不是本真了很多?独自一人,不顾天气的好坏,可以驱车野外,听想听的音乐,欣赏黔江独具特色的秀美山川和风土人情,我是不是跟这片山水贴近了很多?是的,黔江,我已经不再囚禁于你的心脏,我可以沿着你的血脉,去探寻你的神秘,更多地了解你,倾听你,挖掘你。如果可以,我好想站在某个高度,把《山路十八弯》的歌曲,唱到你心动唱到你心痛!

如今回头想想,一颗游移不定的心,总在过去现实中苦苦挣扎,总在爱恨情仇中反复纠缠,总在奋斗追逐中患得患失,总在成功失败中悲喜交加,怎么能够恬静安稳?怎么能够舒适安逸?又怎么能够不浮躁不痛苦?生命的压力有的来自其它,但更多的绝对来源于自己。所以,驴行的含义,是不是可以重新定义?

灰千的经历,注定让我刻骨铭心。

灰千,别为我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