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
老屋,满载着我儿时的美好记忆,满载着我对逝去亲人的深切思念。在这里,我度过了快乐无忧的童年,我有过无限美好的回忆,更有那让我终生难忘的切切深情。因为,在这座老屋里,我曾和爷爷居住了许久,爷爷对我的疼爱和照顾,让我深深思念。还有那儿时记忆中的乡邻好友,尽管有的已经逝去,有的早已变换了容颜,但唯一不曾改变的,就是美好的回忆和深切的怀念。
打电话和爸爸唠家常。爸爸说,老家里的老屋应该修葺一下了,要不该塌了。
老屋,确实很老的,爸爸说他小的时候老屋就已经在了。
年前回家给爷爷上坟,就看到老屋像褪了色的相片,浸染岁月的蹉跎。不知名的枯黄野草乱无章法的在房顶东倒西歪,在周围高房亮瓦的盛气凌人下,老屋像不久于岁月的鳏夫,颤颤巍巍的在那有气无力,显得很是孤寂。
那时候,村子欢畅而静谧。
老屋的前面有一座山——在我小的时候应该是叫山的,现在看来那只不过是个土丘——山上长满松树和沙棘树。最快乐的事情就是和爷爷一起去那座山上割草;在雨后和爷爷去采松树下的蘑菇,那蘑菇柔润可口,至今我再也没有吃过那种蘑菇,可能是少了无忧无虑这剂上好的调料。爷爷牵着我或背着小山般得草或挎着盛满蘑菇的篓子,在蜿蜒的小径转过最后一个弯,就能看到老屋了,每到这个时候我就挣开爷爷的苍劲大手恣情肆意的往回跑,偶尔摔一个屁墩儿,站起来,拍几下屁股,留下还没来得消散的灰尘和咯咯的笑声,飞快的跑进屋子里,喝一瓢甘淳的凉水。然后,爷爷坐在老屋的窗下静静的叼着烟袋,我半躺在爷爷的怀里,摸着爷爷那雄踞的胡须,听着单田芳抑扬顿挫的杀伐,不知不觉的睡着。
老屋很矮。在爷爷午睡的时候,我会偷偷的搬出凳子,站在凳子上就可以上紧挨着老屋的土墙,站在土墙上,我很轻松的就可以爬到房顶了,在房顶的我仿佛和那座山一边高了,我可以看到老牛或懒散的卧在山坡或悠闲的踱着步子。偶尔,传来几声哞叫,回荡在耳边,我则静静的享受着这一切,看山丘起伏,听松风回荡,时不时的,空中飞过几只鸟儿,我想,等我长大了我就能像鸟儿一样看看老屋的全貌了——这是我的一个梦想。困了就躺在屋顶静静的睡觉,直到爷爷吆喝老牛的声音响起我才恋恋不舍的下来。日日往复,乐此不疲。
小时候,日子像一条刚刚解冻的河流,带着闪亮的冰渣,叮叮咚咚的流向春天的希望。而它——老屋,就是陪我站在这流年的水里,一起看白云逝过、听布谷鸟欢歌的,唯一的伙伴。后来,到了上学的年纪,爸爸就把我接走了。梦里还时常出现老屋的情景,在爷爷的怀抱里徜徉,睡得酣畅淋漓,骑在缎子般的老牛的背上看爷爷在田间忙碌……至今,没事的时候,总听着单老的声音,回味下童年的欢愉。
老屋的旁边原来也是有一座老屋的,里面住着一位哑巴了的张奶奶。我是最喜欢张奶奶的,每当杏子熟的时候,她总是用衣襟裹一包我早已垂涎三尺杏子,逗我一番才给,然后静静的看着我吃着杏子幸福的笑幸福的笑。她从嫁到我们村子,养儿育女,不停地劳作,一生便从未离开过村子半步,连并不遥远的县城也没有去过。每当有机会回去的时候,我都给她讲外面的世界:街市车水马龙的繁华,还有火车如一条长龙般蜿蜒,她总是睁大着一双浊黄的眼睛与张大着脱光牙齿的嘴巴侧耳倾听,这些都让她像小孩子一样兴奋异常,仿佛我们说的是一个神话里的地方。她最后孤苦伶仃地死去了,小小的没有墓碑的坟茔也葬在老屋前的土丘上,张望着她生活了一生从没离开过的村子。而张奶奶的老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拆了,奶奶再也望不到她的老屋了,我也再记不起张奶奶的容貌了。渐渐的,我的老屋,也就茕茕孑立形影相吊了。
年前回家给爷爷上坟,走进熟悉的故乡,村子还是那个村子,土丘、田块、松树、沙棘树……都还在那儿,还是最先的样子,只是我的年龄变了,不再是那满山乱跑的年岁。村里的小孩子我都不认识,自然那些小孩也不认识我,他们玩着我曾经玩过的,笑我曾经笑过的。转眼间老人多了起来,那会儿,许多人正当中年,一眨眼间,他们都五十多了,经年的劳动,脸上已经又皱又黑,接过我递过去的烟,手不自觉地在衣裤上檫檫,多年前那头浓密的头发如今已经是稀疏的黑白相杂,各占一半了。像褪了色的照片,像我的老屋,侵染了岁月的风霜,摇摇曳曳的。
我对爸爸说,叫叔叔把老屋拆了吧,已经不能修了,修了过几年也就塌了。爸爸沉默了好久说,那就拆了吧。
老屋,或许也是爸爸情愫。
后记
岁月无声,去留无意,像一种漂泊不定的情怀在萦绕着。老屋,我回去就会见不到了,记忆中老屋的身影也和爷爷的容颜一样模糊了。趁还有些敝帚自珍的记忆,留下些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