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树之死

大风子 散文 挚爱亲情 2011-04-15 09:18 责任编辑:眼眸印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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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老槐树下曾经有亲情在,并且儿时的很多快乐也寄予在了那棵老槐树上,那些快乐在文中的描写叫读者神往。如今的老槐树已经枯萎,而那份特殊的感情叫人久久不能忘却。祝好作者。

听爷爷讲,我们家就是因门口的那棵老槐树而建的。那时它只是孤零零的站在村庄边的一块地旁。直到太爷和爷爷一起将家建在那块地上,那棵老槐树便成了我们家的一员。现在想想,这里面总有一种缘聚的味道。

记忆中,那棵老槐树总是很丰茂,一到深夏,浓荫匝地。老人们席地而坐,孩子们便在他们神奇而又古远的故事里飞翔想象。许多的夜晚都因为老槐树而成为记忆中最永恒的一页。我也因此而深深爱上了村庄:因为在奶奶及庄上老人们的故事里我感受到了村庄的古老和奇幻。也因了老槐树,我深深记住了那无数个被圆月照亮的夏夜。奶奶坐在席子上,我们围着她。就在她低沉而富于表情的声音里,看到了大年夜里卖火柴的小女孩赤脚缩在墙角的情形。我们那时好想在故事里将她领回自己的家里。许多年去了,我们仍旧没有将她从寒若冰霜的故事里领回。而现在,儿时的我们围着奶奶在大槐树下听故事的情形,却成了与我隔河相望的岁月风尘。

那时的喜鹊似乎很多,自然老槐树就成了它们的天下。一天到晚喳喳的叫个不停。后来,它们干脆在树上做了巢。那些喜鹊也是看准了这棵槐树,这很像在这里建家园的太爷。此后,就很难说这棵槐树是谁的了。也许在一个村子里,什么东西也不是谁的,大家只是相安无事的共同生活在一起,就像我们和喜鹊,被一棵树自然而然地联系在一起,并且成了一家子。至少奶奶是这样认为的,因为每一次饭后,她都会在树下撒些吃的,然后站在远处看那些喜鹊去啄。那刻,奶奶的眼神充满了安详和幸福,跟看着一家子老小吃饭没什么不同。

假如说老槐树因保存了我许多儿时的故事而让我至今难忘,那似乎是不够的。其实还有一个令我对它产生眷恋的原因是:它让我当了好长时间的“孩子王”。

那时侯村庄上的小伙伴们玩耍,总是要选一个“小首领”,而这些“小首领”们的家里总是有一些其他人所没有的东西,比如冬冬家就有一台硕大的电视。那时在村里有一台电视真是稀奇,因此,他就常常做我们的“王”。我们也只有“唯命是从”。直到有一天,我终于萌发“反叛之念”,提出重新选“王”。他们都问我,怎么选?我想了想,脱口说出谁家的树大谁就是“王”。伙伴们都不约而同的昂起头。打麦场上可以看到全村的大树,而只有我家的大槐树鹤立鸡群。那刻,我内心有一股莫名的自豪感冲上头顶。伙伴们没有任何话,只有一致选我为“王”。我终于可以以“王”的身份发号施令了。那段有趣而有味的回忆,让我至今都感到风光和体面,而这背后的最大支撑便是那棵老槐树。

许多年之后,我也成了一个小伙子了。我们已走出了老槐树给予的儿童乐园,我的那些小弟妹们又走进了那个乐园,讲故事的人仍是奶奶。

从天水读书毕业之后,回到家的第一感觉就是老槐树连同奶奶都苍老多了。那些讲故事的情形烟消云散,一到傍晚,树下一片宁静,孩子们也都在自己家里目不转睛的瞅着电视。就连那些喜鹊也不知去向,只有老槐树独自一个支撑着黑魆魆的夜色站在门口。它在回忆?还是在寻找?我抚摸着斑驳的老槐树,内心似乎有一股暖流涌动,最终化作泪水涌出眼眶,渐渐淹灭了记忆中的童年和奶奶的故事。

参加工作后,我在家的时间就更少了,难得回家一次。也是一个浓夏,我走进了村庄,看到了老槐树,它浑身干枯,再也没有一片嫩叶为它盛放一缕生命的阳光。

奶奶说,去年春天它就有了死的征兆。几日之后,还是硬撑着冒出了几小片叶子,像是最后的呼吸,今年它就再也没有挣过来。它死了。

我沉默着,一句话也没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