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桥

我站在天桥上，都市的霓虹在我眼前变幻着迷离的色彩。白天已然退场，黑夜悄悄拉开序幕，但我却无法品味夜的浓黑的滋味。都市的烁彩流光仿佛在郑重地宣示它们才是夜晚的主角。

桥旁高楼的玻璃幕墙里映出我时而模糊时而清晰的单薄身影。我看灯，看霓虹，看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俊美的或怪异的面孔，看着我熟悉的和不熟悉的一切在我身前潮水般地涌动，我被裹挟其中，如苍茫水域里的一叶浮萍，东飘西荡。一动一静中，时间的洪流张开巨口似要将我吞入其中。惶恐、不安源于心底，孤独的情绪如海藻般在周身蔓延。

这是多么热闹的场景，但热闹是群体的，孤得却是个体的。他们各自进行着各自的生活，像永不交叉的平行线，永远向各自的方向延伸；如水底的游鱼，尽管成群结队，地是稍碰即离。我沉思，我几乎悲观地发现：孤独难道是生活的真义？

脚下的天桥，犹如一只巨大的蜘蛛，匍匐在街市的中心，细长的腿脚斜斜地向四方垂落延伸，无数的行人爬上爬下。

我立于它的背上，看着异地都市的夜景……

我目光茫然、飘散，没有出发点，亦无落脚点。淡淡的忧郁总是莫可名状地充溢在我的内心。我无端端地暗自嘲笑一个时尚的男孩，举着相机，拍着楼景、商铺和美人；我以为形形色色的男女脸上所罩着的微笑都是浅薄庸俗的面影。

我也曾与人结伴登上这座天桥，两双眼睛在高楼间璀璨的夜空中飘移。她突然指我看正前方镶在幕墙上的巨大影像，那是一幅婚纱照，俊美的男女深情地拥抱，洁白的婚纱让上面的美女更显娇娆，影楼的广告语煸情地展现着所谓的欧陆风情，每个纯真的男女都会深信不疑地以为，王子与公主的童话将会在矫情地镜头前得到浪漫地演绎。“我多少次梦想着穿上这件婚纱！”说着，她轻轻一叹。我不言语，任何人都可以想象到朋友移情、婚纱易主的滋味。此情此境，任何言语也都显得多余。沉默是最好的注脚，良久，微一侧首，这位朋友已是泪眼朦胧。

而今，我站在同样的位置，孤身一人。对面的巨大婚纱影像已了无踪影，我亦无探寻的兴致。我不知自己是第几次站在这里，似乎在追寻着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追寻，就如我无数次地信步登上汽车，任由汽车将我拉进这座城市，任由自己淹没在无边的人海里。

遐思中，我的身周一片岑寂，一切处于静止状态，声音消失了，人流消失了。微一凝神，世界又回到眼前，恣肆纵横的人流又在左冲右突，车声与人声交织着杂乱的乐章，不灭的霓虹也继续在夜空中闪烁着暖昧的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