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的冬夜
冬天下大雪,有利也有弊,人们对它,有喜也有忧,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态度。山中的冬雪是多情的,也是无情的。人们在享受着这场大雪带来的温馨的同时,又为那些行在风雪路上的归乡人所担忧。
那日,湖畔有香尘十里,春风把柳陌的碧绿都凝住,映得有半湖闲闲的春色。
那时,我还只穿短袖,总爱过着雕鞍顾盼、有酒盈樽的疏狂日子,等闲了春的殷勤,柳的依依。
今天,我向都市告别,只为自信抵得住乡村的苍茫与寂静。我对拂首的柳说:“你别挽留,我有出鞘宝剑,自可不与人群。”那满山的皑皑白雪,早已敞开欢迎的怀抱。
翌日,我从梦中醒来,发现了雨雪霏霏,发现了枝头华发,发现了四方空茫。
我已经很累了,什么都不愿想,回来了却有高原反应,鼻血流得我筋疲力尽。
麻雀都有三十夜,草草春风又一年,真难忘记小时候,渴望新年来临的情怀。虽然,怕坎上小哥拿了爆竹到处唬人,怕跟伙伴在年初一的牌桌上,将买玩具的压岁输光,但还未到十二月,早已数遍指头,好容易才等到大除夕,拥挤的乡街,年宵市场架起木板摊子,那就是新年真的来了。
城里人总说,孩子气溜得快,觉得过年这回事真罗嗦,不过,有点利是钱进帐,也不算太讨厌的时候,毫无疑问,就是长大了。再过些日子,过年变成一种无可奈何的麻烦,最好学我负个背囊,到深山去走一遭,免却许多俗人俗事。又过些日子,向小弟小妹,发出叹息般的眼光,然后,淡淡哀伤:“又一年了!”
年年冬雪,最看得透人的草草一生!
幸有我来山未孤山是一个灵,是一个未凿!锁住无尽的俊秀,只许清风白云知道。
一百万年也只不过是个数目,苍松郁郁淡看风月,与山对饮独处。偶尔,林荫深处的渔樵闲话,透露大千世界的讯息,使山十分惧畏,怕俗人的步履会踏碎斑斑的苔痕。
我策杖披蓑来了,惊讶于那叫人屏息的气质,贪婪地拥有一襟山岚。谁在这时刻说出任何一句话,都属多余,只为心的流动,认同了山的存在。
深山穷谷,上天下地,只有一个我!尚幸有山,“我”才不致孤单!
大树被斩伐,立在天地之间的这棵树,已经有数不尽的年代,熬过狂暴风雨的摧损,耐过彻骨的寒冬。烈日拼命想榨干他的水分,樵夫运斧要砍他做薪做柴,改作棺木。有人对我说:“这是株凄凉的树,他老他大,总护不了自己的枝。夜里,会听见他痛苦的哭泣。这是株可怜的老病的树!”
一天又一天,树用残损的身躯支撑着,没有人知道他在等待什么?只有树自己知道!
当第一片雪花落在树梢时,树身就霹雳的爆出来年生命的新枝。蕴含年轻的微笑,是花果成长的序曲。
诚心默祷:盘根大树,生机不息,抗风欺雪,花果无极。
如掌大的糍粑并不好吃,但主人的一番情意却值得珍重。
记得那天,陪人看完雪,从山顶跑下来,还未赶到山下,已经黑了,只好到邻近的人家借手电筒。对于老主人夫妇的盛情邀请,我深深感激,刚从外地打工回来的,家里什么也没置,还要等到下一个集日,才上场去买,!可是,门开处,只见老人家摊了几个冷糍粑,说是别人送来的,两个老人又吃不了,半是殷勤又歉意地说:“大过年的,没有好东西,款待你们,就这几个糍粑,你们充充饥吧!”
本来我们是吃了午饭才上山的,我几番推辞,可朋友很稀奇,拿来分了一半给我,冷糍粑味道如何,无法记起,但主人的情意,却盈盈于杯。
垂髫村女依依说,冬雪是多情的。每年,东风还薄薄的时候,它们就从老远的地方回来。
地上厚雪,空中还在狂舞,电炉完全不能阻止刺骨。
回到爷爷奶奶的老屋。搬来一干树桩,顺直放入火坑,围坐起来,忙了诉说许多远方可悲、可喜的故事。年年,最怀念的时刻,就是在火坑旁边团圆。纵然外面的雪花还在掩埋大地。
对亲人说:“明年,冬雪再来的时候,我就回来了。”不论是挥鞭驰马还是解舟泛水,终归都是要回来。
多情的雪夜,无知的冬雪,可知道:你正在伤人家的心哩。阻挡了多少归乡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