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实之间话武当

山菊满坡 散文 河山雅韵 2011-04-14 20:36 责任编辑:航程心语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185179
编者按

武当山,作为中华民族大好河山的一块瑰宝,令世人神往。千百年来,人们用瑰丽的诗句,描绘着仙境般的武当山。武当山神奇的自然景观和丰富的人文景观融为一体,其物华天宝又兼具人杰地灵的特质给世人留下极大的想像空间。让我们随着作者轻灵的文字走进钟灵毓秀、自然天成的武当山,去感悟她的玄妙、空灵和神韵。

只要提起武当山,眼前便有一位长发虬髯,神情矍铄平定的老道,着一袭或白或青的衣衫,或习武,或抚琴,忽隐忽现,自由自在在青山峡谷之间。

自打知道武当山,这一固有的,似乎我心中武当山代言人的形象就印在了脑海里。是不是只有在好山好水间,才能让遗世遁迹的人韬光养晦修心养性?这是我一直不能懂的疑问。

正值人间四月天,应了老爸的提议,一同前往武当山。如今的交通很是发达便利,夜晚11:38的火车,凌晨七点多就到了武当山镇。下车再搭乘一辆出租,不到半个时辰,武当山景区高大气派的门脸就呈现在眼前。不过,两边矗立的色彩明艳中规中矩的仿古建筑,却给整体一种不甚协调的趣味。好在随了摩肩接踵的游人一起踏上观光车,侧目四顾,层层叠叠的山峦,漫山遍岭正艳的野花,曲折迂回的十八盘险道,倒使人宛若梦境。大巴在蜿蜒一尘不染的道路上奔驰,我就像武功高人般往来无阻地穿梭在天地之间。只有到了下一个景点,听见司机师傅说,有在此观看游览的游客请下车,我才目送鱼贯而出的游人慢慢又回到现实中来。

当车外掠过回龙观、磨针井、关帝庙、老君堂、太子坡……光看这些个名字,再配合着大大小小高高低低的殿宇厅堂。幽深肃穆间,一辆辆现代化的车辆进出,一个个衣饰时髦的游客,还有时不时出现在眼里的年纪正好的少年--头顶圆髻,白的,黑的道人打扮的长衫子,脚上有的布的ball鞋,有的运动鞋,他们在进行晨间的锻炼。朝阳中,现代和远古合奏,时尚和历史同鸣,再和巍巍群山,处处盛放的山花野草,共同构成一帧耐人寻味的风景来。

该下车了,这里是乌鸦岭停车场,是徒步最高处金顶的一条线路。入口处的两边全是林林种种装修风格不一的宾馆、饭庄和卖各式工艺品的小店。好像集体商量过,又像是统一的格式,就连门口招揽生意的店家打招呼的微笑都是一个模式。迎着这些过于热情的笑容,必会想到商贾在商言商的利益驱使。你似乎马上就可以看到自己进店被狠狠地宰了一刀,出门后他们在你背面狡黠淋漓的笑,和你无奈的解嘲和理解。我不知道张真人修道归隐武当时,这里是一派怎样的景象?我想,一定是山果可以果腹,河溪可以润喉。偶遇路人,若你饥寒交迫,会分你一杯羹食,若情趣相投,会和你畅怀而谈,结伴,把盏行歌。

再看阔处,停有几顶轿子,不过,此轿非彼轿。它们再安营扎寨在这里,就有了某种让人啼笑皆非的境地。有棱有角的水泥台阶贯穿在整条上山的路,于是,感受不到平日爬山涉水应有的艰难和情趣,倒是把城市钢筋混凝土的虚荣和桎梏又带至这深山野地,使之身心又是不得清净,不得解脱,不得彻彻底底的轻松和快乐。只有见到未经修缮的石桥,方能体会一丝已略显单薄的沧桑和凝厚来。只有那些突兀嶙峋长着苔藓的大石和一些枝干依然颀立挺拔的老树,它们没有雕琢,没有修饰,它们依故质朴无华,它们悄无声息地散布在山间沟壑,它们见证着历史和未来,并顺应着这里发生的一切一切。

进得榔梅祠,只见一座两米多高的大香炉赫然在祠门的正中央,台阶两旁的石栏杆和香炉上到处都披挂着人们用以祈求平安健康发财致富的红色针织带。斑斑驳驳的香炉,包浆厚重的栏杆,俗艳炫目的带子,它们搭讪在一起,自是格格不入,相互又很陪衬。想起“禅在心中”四个字,我虽然领悟不了其中真正的含义,我亦不信奉,不朝拜,但此刻在这里,我还是默不作声地投出虔诚郑重的一目。

左顾右盼四周各地,空旷,神秘,寂然,的却是一个好地方。可不知怎么,没有强度的行程,脚下却并不轻快,心头竟有浅浅的失落,总觉得所到之处有着差强人意。仔细看来,是多了人工的匠气,少了一份扑面而来的朴素和清新。那些穿插在景区各个角落的小摊小贩,那些统一门脸的商铺,那些流水线上的工艺品,那些比山下高出数倍的零食饮料......这些,本不应该堂而皇之地充斥在这里,这里应该是宁和平静的,应该是真正意义上的道教圣地。

老爸执着地不让帮扶,我乐得一个人打甩手走走停停。有插身的年轻人夸赞着早已古稀之年的老爸,老爸孩子般咧着嘴骄傲的笑了。我跑在前面,看着这一条连绵不绝的上山路径,看着一群一群往来循环的人流,再听他们断断续续的说着武当山的古往今来,是的,文化,需要传承,历史,需要铭记。武当山博大精深的文化底蕴如果就这样口口相传,不也是一件幸事!

停歇片刻,蓦然,耳畔被一阵空灵悠扬的乐声吸引,是极富神韵的武当道乐呢。音乐从四面八方,又好像从天宇临空而降,环绕在树梢上,石缝中,花蕊里,溪水间,一如天籁。我诧异,先前也不时听过这样的音乐,怎么都不似这般好听呢。哦,笑了,先前的,不过盗版罢了。

武当道乐具有中庸,委婉和庄重典雅的特点,听说已被列入《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还好,些许遗憾,有了一份慰藉填充。

迎头向上,登山石道两边和山顶平台周围矮墙的铁链上都挂满了“平安锁”、“连心锁”,崭新的与生锈的绞缠在一起,密密麻麻,不见首尾,形成一道独特的风景。而放眼环顾,群峰掩映的殿堂道观也多了起来,一派盛象近在眼底。

看过资料,武当山古建筑群敕建于唐贞观年间,明代达到鼎盛。历代皇帝都把武当山当做皇室家庙来修建,巧妙布局,突出神权、皇权至高无上的威望和庄严。整个建筑群严格按照真武修仙的故事统一布局,并采用皇家建筑规则,大有玄妙超然,浑然天成的艺术效果,充分体现了道教“天人合一”的思想。形成了“楼台隐映金银气,林岫回环画镜中”的“仙台琼阁”的意境,堪称我国古代建筑史上的奇观,被誉为“中国古代建筑成就的博物馆”。由此,我再摩挲着一块块碑文,凝视着一道道点缀在崇山峻林之中的青灰朱红,心中不由就添了一分厚重和敬畏。

还是一步一阶梯,一步一步就到了金顶(殿)。金顶又叫天柱峰),是武当山的最高处,海拔1612米,建于明永乐十四年(1416)。金殿全为铜铸鎏金,仿木构建筑,花岗石奠基,绕以石雕栏杆,庄严凝重,光灿夺目。内奉真武大帝坐像,左侍金童捧册,右侍玉女端宝,水火二将,执旗捧剑拱卫两厢。坛前设香案,置供器,神坛上方高悬馏金牌额,上铸清圣祖康熙手迹“金光妙相”四字。殿外檐际,同样有馏金牌额,上竖铸“金殿”二字。殿体无论瓦作、木作构件,结构严谨,合缝精密。虽经五百多年的严寒酷暑,至今仍辉煌如初,显示我国铸造工业发展的高度水平,堪称现存古建筑和铸造工艺中的一颗灿烂明珠。

大殿因为禁止拍照,未敢擅越。据传,金殿双层屋檐上的猛兽之一,还有“海马吐雾”的奇观,当然那只能在特殊的天气条件下才能偶然得见。更有奇者,谓在雷雨天气之时,金殿如适逢雷电击中,会通体闪光,人称“雷火炼殿”,蔚为奇观。无疑,这一次,我是不得幸运了。

金顶是个热闹的去处,游人络绎。殿前一些善男信女正虔诚叩拜,因山高风急,这里没有设立烛台,惟有一用来烧香化纸的石头壁炉,只见火光熊熊,青烟袅袅神秘倍增。金殿规模也比想像中要小很多,建筑面积不过一二十平米。殿身通体用铜柱合围,几百年过去,铜柱依然光亮,纹路清晰。据说,这些铜柱起着护佑金殿的作用,故与神灵最近,引得游人纷纷以手触柱,以期通灵。时间长了,这周边的一圈被摸得锃亮。细看之下,每根铜柱上都刻有文字,清晰可辨。我仔细看了看,原来这些铜柱都是进香者捐建的,有的许了愿,有的只留个名;比较有意思的是,捐建者多是云南人或在云南做官的---也许这个真武大帝,有点应远不应近的意思。

金顶为道教诵经礼仪场所,仙乐飘渺,胜似人间宫阙。站在金顶远眺,方可感受到在高山之巅的巍巍壮阔来。只见众峰嵯峨,神秘幽深,气势磅礴,道教文化从此源远流长。

下山才细看紫禁城,它是金顶的一处建筑群。延天柱峰环绕,用条石依岩砌筑,每块条石重达500多千克,按中国天堂的模式,建有东、南、西、北四座石雕,仿木结构的城楼象征天门。该石雕建筑在悬崖徒壁之上,设计巧妙,施工难度大,是明代科学与艺术相结合的产物。城墙一角的砖面,还残留着些许斑驳的明黄。要知道,这可是皇家专用的颜色。由此可见,在明鼎盛之时,武当山的真武大帝享受着怎样的荣光?

有城墙就得有角楼。眼处一座角楼位于登顶的必经之地,雄踞城墙之上,虽是石砌所成,却隐现铁锈斑迹,似有显其巍峨不倒的坚固之意。

拖着被长长的台阶纠结的有点僵硬的小腿,终于在中途会合筋疲力尽的老爸。轻描淡写给他涂抹我眼里的情景,当然,也不忘顺便给他几句表扬,那么大年纪,上至此已实属不易。扶着老爸边走边歇,仍然在乌鸦岭搭乘观光车返程,再在返程途中去预期的几个去处。

去了被永乐皇帝朱棣封之为“紫霄福地”的紫霄宫。作为武当山八大宫观中规模宏大、保存完整的道教建筑之一。宫内主体建筑紫霄殿,是武当山最具代表性的木构建筑。它的屋顶全部盖孔雀蓝琉璃瓦,其他以黄、绿两色为主镂空雕花,装饰丰富多彩华丽,为其他宗教建筑所少见。

去了逍遥谷。逍遥谷因道家代表人物庄子的《逍遥游》而得名,全长约9公里,在《徐霞客游记》中有“密树森罗,蔽日参天”的描写。群山环抱碧山秀水的逍遥谷,如今成为很多影视剧的拍摄基地。沿着当年徐霞客,李时珍的足迹,这里分立了老子、庄子、徐霞客、李时珍的塑像,另外还有诸多武术人物的群塑,而且还增设了武术剧场。下午四点半,武术表演准时开始。空灵秀雅的音乐适配着玄妙飘灵的太极剑、太极拳、太极扇……在春日的阳光下静静欣赏,还真是一番惬意的享受。

逍遥谷景色不错,一派秀丽静谧,是个休闲漫步的好去处。可是,商业气息浓了点,即使信步柳荫,心中还是有种莫名的东西不肯散去。

行走间,似乎就可以见到道行高深的先人,在此修炼习武生活起居的身影。他们深居简出,陶冶着自己的性情,也赋予山水一方灵性。同时我又犯疑惑:如今这清净之地也是这番浮躁叫嚣,如若先圣们知道这里会因他们的声名大噪,又因他们的声名赚取着锱铢必较的经营,会是怎样的一脸匪夷所思?

毕竟,所到之处,已是大青石板和钢筋水泥衔接,归隐修行和商贾吆喝紧密,传经送道和祈求运气相连了啊。

归程已是夕暮,沿着景区的商铺走马观花了一遍,再购得一点小吃特产,也就告别了武当山。站在有武当山几个大字的牌楼前最后留张影,再回首在夕辉的轻拢下武当山或沉着,或清灵的身姿。禁不住在心中默默祈祷,真希望什么时候武当山之行带给我的不再是喜忧参半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