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至桂河

流源 散文 河山雅韵 2011-04-14 17:27 责任编辑:微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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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家乡的桂河日复一日地在峰岭沟谷间静静流淌,任岁月沧桑,任斗转星移,也不曾停驻过一刻。河流的厚重悠长,河畔的迷人美景,唤起了作者心中的无边美感,以及对人生的深沉思考。在人生道路上,偶尔会迷失自我,这时我们需要寻找一种精神力量,就像桂河一样默默地向前奔流,不匆忙,亦不张扬,而是带着成熟的自信,丰盈的灵魂,驶向远方。文章写景精致动人,富有诗意,文末蕴含哲理,引人深思。推荐共赏!问好作者!

在南阳市和驻马店地区交界处,有峰拔天通地,有岭绵延不绝,有沟烟斜雾横,有谷彩石密布。在峰岭沟谷之间,有水生成,或喷金漱玉,或流蕊吐珠,或清流石上,或潜行草底。千涓成溪,百溪成河,桂河就这样形成了。

穿过一片片树林,绕过一个个村庄,桂河穿越千年时光,静静流淌在我的家乡。多少个晨霞映碧的早上和月华如炼的初夜,桂河最大限度地介入我的生活,丰富了我的思想。桂河的四季,该是不同风格的精美诗文,在时光恢弘的背景里,形成为不同体裁和基调的华章。春日的桂河,如同唐代王维孟浩然的山水田园诗歌,自然优美,温润明畅;夏日的桂河,仿佛元朝白朴关汉卿的曲词杂剧,纵情豪壮,率直奔放;冬日的桂河,宛然先秦老子孔丘的大道散文,厚重深刻,文约义丰。而秋日的桂河,高华别致,浪漫唯美,显然一首集豪放和婉约于一体的宋词,打动我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寒露之后,秋风前来助阵,秋雨夜里突袭,霜露发起更为强悍的冲锋,季节经过中秋的领地,向九月的方向节节败退。暮秋时节的桂河两岸,虽然也有古人描绘的蘋花渐老、井梧零乱的萧瑟景象,也有蛩响衰草、断鸿声远的残秋悲凉,但金黄与艳红仍是秋之景色的主色调。金色的谷穗、金色的玉米、金色的大豆和擦了浓胭脂般的苹果、玛瑙般的红枣、红灯笼似的柿子、涨红了脸庞的高梁自豪地向人们展示着自己的姿色。这还不够,但见河岸边的胡叶坡上,满眼梦幻般的红叶铺天盖地,让人陶醉。胡叶树是柞树当中的一种,叶片大过伸展的手掌,白春至秋,由绿至红,变幻着颜色。深秋时节的胡叶,用自己动人的身躯将天地装扮成艳丽一新。随着日影的变化,胡叶的红色也有着不同的变化,或纯正如炽,或淡如芙蓉,或艳如箔金。自上而下,胡叶层层叠叠,错落有致,微风过处,红浪翻卷,沙沙声响。胡叶落入河水,河水变得香艳斑澜,妩媚动人,姿影娇绕。它掩去了秋的伤感、秋的寂寥,像一支不鸣唢呐、不动鼓点地送亲队伍,慢慢消失在下游远处。

河水静静地流淌,既柔美娟丽,又浪漫多情。由此我想起了清新纯净的柳笛独奏,想起悠扬抒情的萨克斯小夜曲,而想起更多的则是昆曲般流丽悠远的水龙吟、忆秦娥、渔家傲等众多宋词词牌的声腔。众词人自时光深处走来,辛弃疾唱起“楚天千里清秋,水随天去秋无际”,张孝祥唱起“征尘暗,霜风劲,悄边声,黯消凝”,陆放翁唱起“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李清照则唱“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柳永问“今宵酒醒何处”,宋祁说“东城渐觉风光好”……。唱词虽各有别,呈现出多元素立体化的特色,但共同营造出一种风雅、凄迷、飘逸的意境。正如桂河之秋水,或淡淡忧伤,或深情款款,或柔婉迷离,但恰因如此,方能在参差错落的音律中,全方位多角度地阐释河流的内涵,将玲玲珑珑的风韵和超凡脱俗之美展示于世人面前。

傍晚时分,站在桂河岸边,远看斜晖脉脉、青山隐隐,近看水瘦鱼沉、雁落平沙,所有的喧嚣都归于宁静,天地一片空灵,像一幅典型的中国水墨画。而在这幅水墨画里,点缀似地或有荷锄而归的老农,或有膘肥体壮的老牛,或有浣洗衣服的阿姑阿婆……每每此时,心中便有一丝莫名的感动。但在感动之余,又常有一丝隐隐不安。这些年来,总习惯在压力之下,回到家乡,站在桂河岸上欣赏风景,欣赏乡邻们劳作的身影,故作轻松,却心情沉重。难道我只能作为一位看客,只能欣赏,却无法融入风景?为什么不能像桂河那样不被异化、不羡时尚、以赤子情怀默默滋润自己的生命?为什么不能像桂河那样宠辱不惊、处变泰然、以自己强大的内在信心舒展自己的灵魂?恰恰相反,在乱花迷眼的人生之旅上,常常毫无定力地东张西望,看来匆匆忙忙,实则无所事事。踏着流行的魔轮一路飞奔,看似拉风,实则内心苍白,精神贫血。在这个世界上,三尺微命,一介书生,肩不能承重,手不能缚鸡,即便悟人悟事可达化境,但若没有丰富的人生阅历支撑的立体胸怀,没有闲庭信步般的自信,没有兼容他人、社会和自然的人生态度,又怎能心灵和谐、安身立命?

秋日的桂河,没有奢华,却显高华,既浪漫唯美,又不失厚重。就像一首宋词,用特有的声情穿透灵魂,让人在沉思中扬起对生命本质的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