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却快乐着

由于天气的变化，疼痛更加剧烈地折磨着我。

我走路已经一瘸一拐了。我无法带孩子们跑步，上课时也不能行动自如、扬扬洒洒了，甚至长时间的站立都会使我疼痛难忍。最难熬的是晚上：躺在床上，想翻个身都异常困难，每翻一次身都要痛醒一次，每次都似在移一座山。早上起床的时候，想要直起身子，都要费很大的力气。穿裤子时，就更困难了，腿一伸一缩，我便要咬紧牙关一次……我不知道这病魔还要折磨我多久。

昨天夜里痛醒了几次，醒时发现外面雷声大作，大雨倾盆。今早一直没有听见起床铃响，转头向外一看，才知道是停了电。因为不知道几点，我便懒意大发，赖在床上不想起来，同一宿舍住的吴校长、李老师已起身走了。

突然，门外传来朗朗的读书声。我想时间一定不早了，还不知班里的孩子在干什么，也许他们已到了好久，正等着我呢。我也担心他们会在班级中胡闹：毕竟是停电。

我好不容易起了床。

刷牙的时候，那股朗朗的读书声，再一次涌入我的耳中。我顺着声音凭直觉判断，那是从我们班发出的，我的心里不觉一热——黑乎乎的教室怎么读书呢？

当我洗漱完毕，一拐一瘸地走进教室时，我的心不禁一颤——短短的几支蜡烛，淡淡的几星烛火，孩子们围坐在一起，捧着课本，放声朗读，烛光印在他们可爱的脸上，似一朵朵盛开的花。看我走了进来，有的同学主动放下书本给我问好，有的则搬来板凳让我坐下。一时间，我的喉咙被一股温热的东西哽住——不知说什么才好。

晚上下自习课时，一个叫陈威奇的小男孩塞了一个小纸包给我，并嘱我：等会再打开。我只觉得纸包里有些小东西，但不知是什么。将学生送回宿舍时，我伸手摸了摸那纸包，感觉告诉我是一板胶囊，我猛然间才意识到自己腿上的病，才想起该到校医务室去打一针了。

把学生安顿好，从宿舍出来，已近九点。十月的天气，到了夜晚，本已有了几分凉意，加之昨夜的一场秋雨，空气中已透出了一丝微寒，一阵微风拂过，我不觉拉紧了外衣。道路两边的香樟树在淡淡的月光下打着瞌睡，白日里被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充斥着的校园已变得安静，似一个淘气了一天的孩子，渐渐进入了甜甜的梦乡。只有校医务室那个低矮的平房里，还亮着昏黄却也暖暖的光，间或还传出一两句人语。

“来了，姚老师——几天没来了”看见我步履蹒跚的出现在门口，王医师关切的向我招呼道。

“是啊，忘记了”我笑笑。

“呵呵，别的可以忘，这病可千万不能忘啊！怎么样，这几天，疼得还那么厉害吗？”

“嗯，似乎比前几天更严重了。”

“我建议你吊一瓶点滴吧，晚上睡觉也许会舒服些——另外，我劝你还是多休息休息，这样工作，病情只会越来越严重。”

我心里一阵酸楚。

“那就吊瓶水吧”我说。

兑好药，找到血管，涂上碘酒，针便扎了下去。

趁着打点滴的空闲我将纸包拆开，果然不出所料，是一板“芬必得”和两张膏药。纸包上还附着一封信，信是叠成三角形并用胶带裹着的，足见孩子的细心。我没有立即去拆那信，因为我要在独自一人时，慢慢享受孩子给予我的馈赠。

此刻，我独坐灯下，写这篇文章，便将那封信拆开，布满折痕的纸上，是饱含稚气的字迹：

老师，你好，看着你走路的样子，我真感到心痛，你每天要备课、上课、改作业，还带领我们跑操，我知道你有苦也不能说，对了，看你那几个月的钱也快花完了，但班里许多同学还问你借钱去买东西，你又不能不给，一给连你自己都没法用了。我想了个办法，就是把我多交的生活费要来先给你用，等你有钱时，我再拿来，可那里的老师（生活老师）不给，我也没有办法。还有，你一看见班乱，心里就特别难过，想打他们，你又下不了手，因为他们毕竟是你的学生，心里舍不得，你的苦衷，你无可奈何的表情，都印在我的脑中，我知道你辛苦了，对了，这一点药算是我给你的礼物，虽然不是真正的礼物，花钱不多，但是它是我的一点心意，俗话说：送礼还是送健康。

祝早日康复。

你的学生陈威奇

顷刻间，一股暖意从心里一直暖到眼角。

以前我也曾因为工作繁杂而苦闷过，因为困难重重而泄气过，更因为待遇不好而发过牢骚……但现在面对孩子春风般的话语，我还有何苦闷可言，还有何牢骚可发。虽然疲劳与疼痛，使我身心俱受折磨，但我仍要对自己说：选择教师，是我今生最大的幸福——只因有这些可爱的孩子。

举目窗外，远处仅有零星的几点灯火在这微寒的秋夜中摇曳、闪烁，暖暖的似孩子的笑脸，我不由地对着它们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