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烟囱

新房上梁，在农村（虽然这里是农场）绝对是一件很隆重的事情，街坊四邻要来帮忙，亲戚朋友要来祝贺，要安排足够量的宴席，要鸣放比过年好要多的鞭炮……规格几近婚娶。

按照程序，今天除了亲戚朋友们帮忙向房上抬房架子和其他一些事情外，木工师傅和瓦工师傅仍是无可替代的主角。木工师傅要将众人抬上的房架子以一定的距离固定好，要钉瓦楞和棚楞等。瓦工师傅要从地面起烟囱，要以木工师傅完成好的房脊线为基准垒砌山尖等。两个工种既相对独立，又有互相配合。有人形象地比喻木工和瓦工是东家的左右手，木工和瓦工工作合手关系融洽对于东家来说至关重要。

一早，饭未吃完时，外地的亲戚们已如约提前上门。当了解到我没打算往烟囱里加装烟囱管（一种具有一定长度经过烧制里外较光滑的可以多个套接于一起的管状物）时，亲戚们急忙提醒我，说不加装烟囱管日后会从烟囱壁向外透“烟黑”，白白的墙壁唯独烟囱处黑黢黢的，很难看的，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听亲戚们七嘴八舌这样一说，我的心倒是一下子被说动了起来。

本来，这种事情都是预先决定好的。不加装烟囱管，是我咨询了多位有过建房经验的人才定的。他们说，加装烟囱管，由于烟囱内径变细，自然地就会影响烟囱的吸力，在风力较小的夏天，锅灶有可能会“不好烧”、“倒烟”。想来这个说法应该是有物理道理的。

可是在这同时，也有少量不同的声音，在我所知道的人家中，有的确实加装了烟囱管，也确实反映“好烧”，而且加装烟囱管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功能，就是防火——为烟囱入棚处最易引发火灾的地方加一道保险。

这样，一边说加装烟囱管可能导致锅灶“不好烧”，一边说法正好相反且又具有防火功能，让人一时无所适从。考虑再三，我选择了大多数人的做法——不加装烟囱管。面对每天都要烧火做饭，锅灶“好烧”无疑是第一位的，至于防火，在关键的地方多抹一些水泥就可以了。

但是现在听亲戚们的说法，不加装烟囱管将来可能会透“烟黑”，这倒是我先前没有想到的。时间紧迫，很快在人来的多些时就要开始“上梁”，瓦工师傅们在“上梁”的同时就要开始垒砌烟囱，想到以后白白的墙壁真的只有烟囱那一块出现令人心堵的黑黢黢的“烟黑”时，我立马改变主意，决定马上打车去几十里外的乡里购买烟囱管。

在路上，瓦工师傅打来电话，问我烟囱的具体位置。其实烟囱位置是有明显记号的，只是由于我的不在，他们想进一步确认一下。时间真的很紧迫，他们就要开工了。

经过近一个小时的奔波，终于如愿买回相应数量的烟囱管。这时，家里早已经开始“上梁”了，众人们抬的抬拽的拽，在“头忙（帮忙人中的指挥者）”的指挥和协调下，七手八脚有条不紊地将房架子一个个的送上房去。上面的木工师傅将送上来的房架子一个个的固定好。而此时的瓦工师傅正分成两拨，同时垒砌靠在两边山墙的烟囱，看已经砌起的高度，应该刚好到开始放置烟囱管的高度，我不无得意自己在时间上赶得正好。忙的热火朝天的人们见我买回的是烟囱管，反映不一，有的说搁好，有的说不搁好。此时我已顾不得人们的议论了。

可是当我走到瓦工师傅的跟前，要求马上加装烟囱管时，瓦工师傅的话却令我始料未及，甚至可以说是给我当头一棒，让我本来很有些热度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瓦工师傅笑着不以为然地说：“现在哪有放这个东西的，放了烟囱‘抽力’小，锅灶‘不好烧’，我们那里根本没有放它的。”瓦工师傅边说着边娴熟地垒砌着砖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从瓦工师傅嘴里说出的话自然不同于我们一般人，结合我咨询过的人的观点，我相信他们所说是话是真实无疑。可是这又能怎么样呢？难道下这么大功夫紧赶慢赶买回来的东西就因为他们几句轻描淡写的的话就不安了吗？当然不能，不管好与不好，我只能把它按计划安装上。

“买了就把它放上吧。”我有点硬着头皮地说。我感觉自己脸上的笑容有点勉强。

“‘不好烧’，我跟你说，真‘不好烧’……”瓦工师傅信誓旦旦，极具敬业与执着精神，手里的活仍然不停。

“好烧不好烧不管他了，安上再说。”我有点急焦躁，因为在这说话中，砖头又增高几层；再者，这样被瓦工师傅搁置一边让人感觉有点骑虎难下进退两难。

见我一再坚持，他们终于退步。但没能完全理解我的意思，以为我要放烟囱管只为了防火，“等一会再放，再垒几层，赶趟儿。”

我急忙说：“现在就得放，要不该‘透黑’了。”实际上，这时我脑子里已经乱乱的，之所以能够坚持，完全是先前所做的事在推着我向前走。

“啊，原来是为防‘透黑’呀……那行，搁，赶紧搁……”在我的催促下，在旁边亲戚有些生气的催促下，瓦工师傅满口答应着。但谁都听得出，那话音里，明显有负气的感觉。

而这时烟囱已经比刚才垒高许多，如果发生“透黑”，这一段肯定是难于避免了。但也只能这样，若要求他们扒倒重来，说不定还会惹出更大的不愉快来；虽然我感觉这烟囱管安得有点不伦不类，既起不到防“透黑”的作用，又有可能面临着锅灶的“不好烧”。我不禁有点后悔，后悔自己不该一时头脑发热费那么大力气去买烟囱管。

这时，一位一直干着活的乡亲忽然爆出惊人一语，说搁烟囱管如果烧湿柴也挡不住“透黑”；不搁烟囱管如果避免烧湿柴也不“透黑”。

听了这话，我似乎彻底崩溃了，如果如这位乡亲所说，我这一早上的忙碌岂不一下子变得多此一举而又毫无意义？

因为不是从预想的位置开始安装，到最后，还剩下两个烟囱管。我说，有机会给退回去吧，留着没有用。

后来，在与木工师傅的一次闲谈中，木工师傅也爆出一条关于安装烟囱管的信息。他说，前几年自家建房的时候，用了一伙南方来的瓦工，将烟囱管自地面到顶全部安装，结果到夏天无风的时候，锅灶就“不太好烧”。他说，南方瓦工不同于我们本地瓦工，有很多东西他们不懂……

这样说来，我倒有点感激瓦工师傅的直性和“不知变通”。

通过这件事，使我由衷地感觉到，人在面对自己所不熟悉或是纷繁复杂的事物时，要在短时间内做出正确的判断真的是很难很难，就像是墙头上的一根草，随风摇摆不定终找不到属于自己的立场。

关于烟囱是否应该安装烟囱管，众说纷纭；而安装烟囱管的，也不尽相同。那么，我这种安法，又属于哪一种呢？夏天无风的时候锅灶能否“好烧”呢？我期待实际验证给出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