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
清明,是祭奠去世的亲人的,当然,去坟茔的祭奠是一种形式,更主要的是心中的祭奠,所以无论在那里,亲人都会在心中不灭的,哪怕死后都是一把青灰撒向大海或者高山大地,我们也不会忘记。问好,作者!
2011年的清明节这天,家乡没有纷纷飘撒的雨丝。清朗的天空蓝镜般映衬着大地昂扬的绚丽,油菜花把金黄大手笔地恣意渲染在油绿的大地,薄薄的雾霭在空气中漫动,麦苗挑着晶莹的露珠眨着诡异的眼睛,悄悄浸润着裤管和生硬的皮鞋。
坟冢在黄绿相间的慢坡地里,被晨雾轻笼着,静谧得有点荒芜。
老公半托似的搀扶着失明的父亲,我欲挽着瘸腿的叔叔,他坚决地摇头,对父母的思念超过折摺遥途,我理解,不再坚持。我拖拽着半袋子装着发开的土纸和鞭炮,深一脚浅一脚像踩高跷一样,踏过几块裸露着橘红土块的菜地,再用力弹起,跳过一条污浊的排水沟,在枯草中摇摆着趟过开满小花的田埂,越过土坎,下去就是。正走得买劲,老公突然叫停,他选择一个陡坎的豁口,下去用力把挡在中间的一颗藤条踩压到一边,然后我们顿下身子顺着豁口小心跐溜滑下,来到墓地。
墓地虽然是平地,但枯草漫过腿颈,间杂着坚硬的树芏,不小心,把腿或者脚戳得生疼,更有满地往年熟透的刺刺球,随时粘在衣服上,不注意刺拉一下,嚯嚯地疼。偶尔有几多开得很艳的蒲公英,藏在枯草中,更增添了这里的荒凉。
三个坟堆早已起过坟头,新鲜的草依稀可见,从东到西并列圈在矮矮的砖砌的墙里,中间竖起的青石碑记录着爷爷奶奶及子孙的姓名和立碑时间。
“中间的这个是爷爷的?”
“东边的是,中间的和边上的是两个奶奶的。”
我不敢再问:明白我所熟识奶奶肯定在西边,中间隔着我不认识的奶奶。我熟识的奶奶,没有生过孩子,艰难地把老公的爸爸叔叔和姑姑抚养成人,她的善良和和蔼,以至于我嫁到老公家很长时间,不是老公告诉都不会知道她不是老公的亲生奶奶。
看着枯草盘裹的土堆,心生悲凉,她的音容笑貌犹然在前:她颤抖地从旧箱底摸出已经放烂的苹果,看我吃得高兴,她很开心地露着稀松的牙齿笑。看到自己的种植的花草被无端踩踏死去,她伤心的像个受委屈的孩子,她最喜欢吃的是茄子拖,最开心的是看着孙辈们围在身边接受她无微不至的照顾,她时常说:“妮呀,两个人好那才叫好呀,你爷爷活着的时候对我好着呢。”爷爷先她而去,如今,她静静地挨着那个奶奶默默地守在爷爷身边。
烧纸、放炮和先人说话,我们按程序表达对亲人的思念。我在闲暇时仔细地看碑文,“你看在你的下面是不是有块空地还可以添加两个?”老公握着我胳膊坏笑着贴着耳根玩笑,一改刚才肃穆庄重。我笑着眦目:“小心你!”“你还没磕头呢?”他装模作样地又大声说。我懒得理他,这会真的想认认真真地给奶奶磕个头,也不枉她活着时对我的疼爱。刚要跪下,腿弯处刺啦啦突然一阵麻疼,我疑惑是老公捣鬼,慌忙摸去,原来是粘在腿后的刺刺球作祟!“算了,奶奶心疼我,不让我磕头!”“心疼才要多磕呢!”老公想按,却看我表情古怪,忙帮我扯拽缠绕在腿窝处的一颗刺刺球。
回到宽敞的路段,我们互相揪拽着牢牢粘着刺刺球。“这个地方太难走,你将来是到这还是在响水河?”“响水河,有山有水应该不错!”“杨友说:一个人到那,刮风下雨,打雷多可怕!”“你会一个人?”“万一我先呢?我还是回到爷爷身边,爷爷从小就喜欢我。”“看你那没出息样!你不是还有我吗?还想着添空呢?”回到车上,老公还在玩笑:“老婆,还在想碑上的空地?”“我在想:过去的三妻四妾的是不是都刻在碑文里?”
其实,我还在想:要是不要墓地,死后都是一把青灰撒向大海或者高山大地,没有尊卑,没有坟冢的荒凉鬼魅,也不用去想婚里婚外的情长情短的混乱事,还会有这样感伤的奠念吗?
2011-4-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