糍粑
一盘简单平常的糍粑,却是满含着母亲的一片深情。月圆夜,品糍粑,望故乡,思双亲。手拿那“热了又冷,冷了又热的糍粑”,“我”不由心绪起伏,思绪慢慢飘飞,飞到那遥远的家乡,飞回那美好的童年回忆之中。这甜糯飘香的糍粑,深含着母亲对身在远方儿子的思念和记挂,也尽蕴了远方游子对母亲的牵念和感激之情。拜读您满含深情的文字,感动于您对您母亲的一片深情,祝福您和您的母亲幸福安康!
又是一个丹桂飘香的季节,又是一个“天涯共此时”的夜晚,我独自一个人在高楼上,全然没有“举杯邀明月”的豪迈,倒有一丝“恐惊天上人”的清静。妻儿已经睡去,桌子上杯盘狼藉,残羹冷炙寥寥无几,只有那一盘热了又冷,冷了又热的糍粑还在独自的冒着烟儿。
我也不知道热了它多少遍了,但每次都是原封不动的让它收场。只是那黝黑的芝麻外表几经折腾都已经斑驳脱落,有点衣不附体,里面洁白的糯米肌肤或隐或现,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弹性和香味。它显然失去了当初的容颜,在夜色里,甚至变得丑陋不堪了。
月儿透过纱窗照着我,照着我的糍粑。我拿起一块,靠在窗台上,看着那玉盘的明月。明月好像也读懂了我的心思与我久久地对视着,微笑着,而我却眼睛湿润了,模糊了。
多少个月圆之夜呀,我在这头,母亲在那头!
都说养儿防老,可是鸟儿大了,翅膀也硬了,飞得越高,却也飞得越远。而母亲却已老态龙钟,也行动不便了。每次打电话都说很好,无须挂念,却每在这个时候都托人给我捎来她亲自做的糍粑,她知道我很喜欢吃,每次都寄来一大包。每次我都说不用了,我们现在城里什么都能买到,她总是不信,说超市里的那些东西没胃口,没有自家的好吃。
是呀,家乡的糍粑,的确是纯手工、绿色的很“本”的美食。每当丰收的季节,每当月圆的日子,糍粑便成了家乡人家家自备的饕餮大餐。
我清楚的记得小时候,每当这时,母亲总是起得很早。等我们睡醒了,她已经蒸好了满满一木桶糯米,瞬时,满屋飘香。我赶忙起来凑热闹,跟在父母亲后面,到祠堂门口捶糍粑。那是一个公用的很大的石臼,锤子也是石头的,石臼与石锤被磨得光溜溜的可以照人,谁也记不清它们的实际年龄了,只是依稀记得比这祠堂还早。
父亲将热乎乎的糯米倒入石臼里,拿起石锤子,挥舞着双臂上下使劲地捶开了。母亲则站在旁边,端着个盆子,里面盛了点淡盐水,不时地给锤子抹点水。我在旁边跃跃欲试,也想体验一把捶糍粑的滋味。等父亲歇下来,脱下外套的空当,我便操起石锤使劲地砸下去,太重了,就听得“咔嚓”一声,一道火光,石锤重重地敲在石臼上。母亲心疼地将碎石粉扣到外面,父亲笑了笑:“你太小了,等长大了再来吧。”我心有不甘地让位给父亲。此时我们身后已经排开了一条长长的队伍。
等捶烂了,看不到半点米粒的时候,那糯米就像一团洁白的皮棉,弹性十足,光洁照人。回到家里,母亲将它摊得平平的,切成小小的方块,然后再撒点芝麻粉,顿时香气扑鼻,我们几个小的争先恐后的抢开了。这一天,我全天都泡在糍粑里,吃饱了,在上学的路上还拿上一块。
那是一个物质不是十分富有的年代,尤其在农村,能赶上这时候已经不亚于过年了。晚上,我们一家端正坐在庭院里,围着一个方桌,没有月饼,但并不缺少赏月的雅兴。小小的糍粑点缀了整个月色的清辉,心灵手巧的母亲能变出几种花样来,有蒸的、煎的、还有油炸的,旁边再配一点白糖,那真是锦上添花了。
太远了,二十多年了,很多都已经模糊。当年提不起锤子的男孩已经升级为父亲了,当年那挥舞石锤的双臂是否还那样坚强有力?当年那起早贪黑的双手是否还那样巧妙绝伦?
糍粑还是当年的糍粑!可是,我已不是当年的我了,我怎么也吃不出当初的味来。我不敢告诉母亲,这几年在外面打拼,过度的应酬,让我的胃未老先衰。
夜已深了,月儿明亮如许。手上的糍粑冷了,硬了,像一块剥落的老树皮,我毕恭毕敬地把它放到碟子里,轻轻地拉上窗帘,踱进房里,儿子的小脚正踹开被子,赤裸裸的睡在被子上。
瞿曙霞
2009-11-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