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士的生活

我真的很羡慕古代文人雅士的生活。平时闲淡懒散，浮云野鹤般没有涯际，有明月作伴，无须为铜锈孜孜以求，妻儿绕床，不须作钱权高想。五谷时蔬聊以足岁，锄花弄草堪慰天年。向往的只以小小的勤快满足小小的需要，物质的只在衣食住行之内不作无限的期盼，精神的可在宇宙洪荒之间，翔游帝王之都。心可以无欲而刚，身可以勤劳健朗。家可以宽谐爱慕，国似有而似无。一切的感官都可以给心供足营养，七情六欲只可以使心动却劳而无伤，它安放在清静平和的太极里，虚空而纳万物，把众生百态化成“天人合一”的境象。

当然，这只是我一厢情愿的雅士生活，就算真正的雅士生活也与之相差甚远。但无论如何，雅士的生活必须是生态的生活，没有田园他就不能算作雅，坐在存折上做款爷，也只能算作富俗，官僚们气质好一点顶多是庄敬肃穆或者是故作随和。白领、金领与雅士有点相近，不过竞争的压力总让他们的闲雅大打折扣。如此说来，现代人的生活群，已经没有雅士的名号了。就算你品酒啜茶，游园听戏，凤楼抚琴，凌波垂钓，荷塘赏月，踏雪寻梅，你也只是一时的雅兴，而做不成一生的雅士。就算再加一双香酥手红袖添香，雪夜里引来的也只是野人谷里很俗的梦想。

雅士不成，就只好选雅兴了。品酒我不行，“酒鬼酒”看了就成酒鬼，论茶我不在行，我崇拜白开水。弹琴我学了数月，现在蛛网已在琴弦上爬成了英国五线谱。当然还可以学诗，我知道唐诗是宋词的表哥，三国演义的罗贯中是我爷爷古时候的表亲戚，我会把一朵桃花插在梨花妹妹的头上让杏花阿姨为董永哥哥做媒。我会用七八五十六个月亮写一首爱情律诗，八个星星作标点，标题是乱弹琴，作者是梦中情人。其余的等我成了北大的学生，哈佛的博士，牛津的院士，我自己就成了一首可以流传千古的木乃伊干“诗”。最后的一点雅兴是什么呢？莳花弄草。我要新建一间平房，50平米见方，我想在东向屏一帘绿墙，那是挤挤密密的爬山虎，春天嫩绿时像婴儿的安详，夏天的茂盛，喜得你得红眼病，秋天的枯剌的风过后，叶与叶的擦嚓的摩哈声，戎戎地挠你的耳。冬天呢？我在暖和的火炉旁，梅花与雪花作伴。南墙我可以垂千万条绿绦的金腰带迎春花，在那个风筝凌风之地，油菜花初放之时，它们绿意的瀑发高悬，争先恐后地将金灿灿的光带晒你的眼，就是梅顶万花的雪季，它也与岁寒三友相比美，让你徘徊的脚步不肯离去。而西面墙栏上还要摆一排茐兰，绿绿的“一”字笔直，就象它信守季节的秩序，秋冬时将它纯洁的白色，粉黄的嫩蕊写满你手机的镜头。最后的北面最好植几株古野的妍桃，等三月的蜂蜜儿挑逗春色之时她桃腮凝露，粉脸照人，开时骨朵儿可以惷惷精神，焉萎时花香袭人更可以落红无数，枝节上还瘤着牯牛的犁弯，疙疙瘩瘩的，有梅的气节，又吐着梨的俏丽，杏的芬芳，当然我不想说它有牡丹的华贵。我想它绝不会让你在失望之时还充满着徘徊和观望。另外我要种一棵月季，以保证四时如春。春天粉蝶与蜜蜂结对，夏天蚱蜢与知了谈心，秋天蟋蟀与蝼蛄弹琴，冬天与山茶在霜与雪的写意里吟诗。总之，我不会疏忽了哪一个季节，看重哪一个季节，在生命的环节上，我们不该以辉煌看重流星，也不该以蓑朽忘了小草，以人为的因素剔斥了众生平等，万物为一世界的真理。这个园子有的是各依时序百花争艳，而不是只让玫瑰和水仙的清香来唱赞美诗。所以茐和蒜也可以在我的空中花园里占上一角，它特有的清香可以杀牛羊的腥膻，也可以通鼻疏窍，熏身忘俗。它们就是那样的朴素实在，它们时常告诉你，只有那些简朴才能抵制和消解生活中繁杂纷绕的念想。就象膏肥的腥膻补口福却有损肠胃，山珍海味可以调生趣却苦心志一样，俗欲的茂盛也象营养过剩，它积淀在血管的关卡里，暗伏在脉络里筋节处，漫生出你摸不着，看不见的暗疾，所以要有茐虚空的心才能通腻气服腥臊，有了蒜才能消毒素排肠胃，所以我一看见茐蒜兵阵迎风的样子，心里总要生出壮盛踏实的安全感来。

那么其它呢？究竟种菜谱还是种植物园呢？

哦！对了，你大概不会相信这个假雅士的空中花园吧！因为我不过寄居在某僻静的乡村小学，在一行字的某个标点上，过着一千多元加两位小数的花心日子罢了。虽然一根穷教鞭指引的不一定是美好和经典，但是我仍然有红墨水染亮的写意人生。我正在一群朗朗书声的伴奏下筑建着这个由彩色粉笔涂成的花园，一个堙埋了的，被称为世界第八大奇迹的古巴比伦空中花园。

2010.3.1

2011－4－12修改